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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春最后是被抬上马车的,上车时,他的眼睫颤了颤,似有未尽之言,却终究没说出口。
听说荣康王见了荣康王妃吐了血的手帕,竟罕见的没说什么,只对外放话说是王妃身子弱,一时受了风寒才会吐血。
可那帕子上的血迹红得刺眼,谁看了都心里有数。
可与此同时,上京最大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威平王府刁难皇恩新妇”
的故事,把苏氏的刻薄说得活灵活现,连她皱眉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都仿得惟妙惟肖,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了似的:
“话说荣康王和王妃的婚事本是圣上亲点的姻缘,今日去威平王府请安,却被王妃百般刁难,竟至呕血街头!
诸位猜猜为何?只因那威平王妃是昭国公的女儿素来与荣康王不睦,这是连带着皇上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啊......”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醒木,引得满堂哗然。
各处酒肆里的跑堂端着酒菜,时不时就有几个伶俐的凑到客人耳边:
"
听说威平王府还换了素灯,说是要咒新王妃早死......"
不到一个时辰,上京的大街小巷就传遍了消息。
到了第二日,威平王府的门前的石狮子莫名多了条帕子,那上面还染着血迹,被风刮得贴在狮爪上,瞧着格外瘆人。
上京的几处戏园子也早已排好了新戏,敲锣打鼓的唱起来,场场爆满。
到了第三日,新王妃竟也没回门,只听说荣康王亲自向圣上请旨要太医去看疾,听说是极为严重,连下床都难了......
在这期间,荣康王府一直不见客,大门闭得紧紧的,门环上的铜锈都似重了几分,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只偶尔有太医的轿子悄悄进出。
本来这事无甚,可朱成康向圣上请旨要太医去看,圣上难免就要问几句,接着便是得知了这件事。
那些与苏家不和的官员听闻此事,立刻派人进宫递折子,参苏氏"
藐视皇恩"
,字字句句都往严重里说。
不到半个月,宫里边的贤妃诞下十皇子,圣上为了安抚贺家和底下的官员,下旨将苏氏的正妃之位降为侧妃;威平王府俸禄减半,罚闭门思过三月;另赏了贺景春不少东西作为安慰,那赏赐的单子抄出来都有半尺长,让旁人看了不少热闹。
荣康王府和威平王府这边闹得如火如荼的,苏家那边却是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透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沉郁。
转眼就快到了腊月,上京下了第二场大雪,今年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雪片子下得又急又密,把荣康王府的亭台楼阁都裹成了白团,连游廊的栏杆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像裹了层糖霜,一片粉妆玉砌煞是好看,只是那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贺景春正披着一件白鹤大氅坐在书房内看账本,那大氅的绒毛蓬松,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清瘦。
自从有了许多陪嫁铺子和田地后,他好歹还有事做,只是这阵子都出不去,只得待在府里管一管铺子,倒也清净。
这阵子因为身子“不好”
,所以他很多事都没做,硬生生的在床上躺了十几天,这两日才能走动,就连整个府里都还没去转悠。
他的身子对外说快好了,所以过几天也得回门。
“三爷,秋实来传话了。”
常妈妈端着碗姜汤进来,那姜汤熬得浓,冒着热气,碗边都凝了层水珠。
她低声说着,眼神里带着些忧色:
“除了定下回门的日子,还说老太太近日身子不爽利,心情也跟着不好,总唉声叹气的。”
贺景春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贺景嫣生子是件好事,只要这个皇子能平安长大,贺景嫣往后就不用殉葬了,算是半只脚踏出了鬼门关。
照理说她是四妃,又是生了皇子,贺家的封赏应该很丰厚,连门槛都该被送礼的踏破了。
可许是因为圣上也安抚了自己的缘故,这几天贺家并没什么被赏赐的动静,看起来像是贺景嫣不得宠,连带着圣上不喜欢十皇子一般,连贺家都不想赏赐。
贺老夫人本就好面子自然坐不住,心里头必定是七上八下的,整日里在佛堂前烧香也难平心绪,怕是又在屋里念佛抱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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