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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思考。
只是让感官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水流的潺潺声,鸟雀的啁啾声,街坊邻居用听不懂的方言闲聊的嗡嗡声,风吹过古榕树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像温柔的潮水,冲刷着他灵魂深处残留的硝烟与血腥。
那些属于“归墟”
的、冰冷沉重的碎片,在这水乡氤氲的湿气里,似乎也一点点被浸润、软化、沉淀。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
比如,青石板缝隙里顽强钻出的一小簇青苔。
比如,老阿婆坐在门槛上,用布满皱纹的手仔细摘着一篮子碧绿的豆角。
比如,放学孩童追逐打闹时,清脆如铃的笑声。
比如,黄昏时分,家家户户飘起的、带着柴火气息的饭菜香。
这些细微的、平凡的、带着生活质感的画面,如同细小的针,一次次刺破他内心那层名为“厌倦”
的厚茧,带来一种陌生又酸涩的触动。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突然尝到了一滴露水的滋味。
***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河道镀上一层暖金。
陆尘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樟树下,支着一个简陋的糖水摊。
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几张矮小的竹凳。
甜香,正是从这里飘出。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
他正慢悠悠地搅动着锅里浓稠的、泛着琥珀光泽的液体,动作舒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陆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并非被甜香吸引(味觉在漫长的力量混乱和剧毒侵蚀后,早已麻木),而是被老人身上那种……**沉静**所吸引。
那不是凡人的宁静,而是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看透世事沉浮后,沉淀下来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沉静。
这沉静,与他内心那片荒芜的废墟,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
他默默地走到一张空着的竹凳前坐下。
“老伯,一碗糖水。”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新云城雨夜的湿冷,但在榕城温软的空气里,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老人抬起头,浑浊却异常清亮的眼睛看了陆尘一眼。
那目光很平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仿佛只是看着巷子里的一片落叶。
他点点头,没说话,拿起一个粗瓷碗,从锅里舀起一勺浓稠滚烫的糖水。
不是常见的绿豆沙或红豆沙,那糖水是深沉的琥珀色,里面沉浮着一些煮得软烂、却依旧保持着形状的不知名果子,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果木焦香和药材清苦的独特甜香。
碗放在陆尘面前的小木几上,热气氤氲。
“尝尝,本地土方,老榕树籽熬的。”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如同风吹过老树的枝叶,“去燥,安神。”
陆尘看着碗里琥珀色的液体,没有立刻动勺。
他早已失去的味觉,让他对这碗糖水毫无期待。
他坐在这里,或许只是想沾染一点老人身上那种奇异的沉静。
老人也不催促,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烟斗,慢悠悠地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燃。
烟草辛辣的气息混入糖水的甜香,在暮色渐合的巷子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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