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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换粮的多了,马就流出来了,马流出来了,那边拿什么打仗?”
张文谦在条案后面坐下,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新的登记簿上写了第一行。
顾屿辞转头看着空地北面又进来一拨牵马的牧民,隔了两息,回头看了张文谦一眼。
“张别架,这个互市,柱国打算开多久?”
张文谦没抬头,笔在登记簿上刷刷地写。
“柱国的原话是,开到草原上最后一个部落都把马卖给大周为止。”
笔尖在麻纸上顿了一下。
“或者开到缊纥提发现自己手里的牧民比马还多的那天为止。”
顾屿辞的手指在棚柱上磕了一下。
“那他发现的时候还来得及吗?”
张文谦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的牧民已经离不开大周的粟米了,离不开就断不掉,断不掉就只能接着卖马,接着卖马就接着依赖粟米,这叫什么?”
“死扣。”
“柱国的原话比你文雅,叫蚕食。”
空地上,那两个牵马的牧民走到了最近一块木牌前面,其中一个抬手指着牌子上的字,嘴唇动了几下。
他不识字。
旁边一个一心会的政委走过去,用半生不熟的柔然语给他念。
“一匹五岁以上的壮马,换粟米五石,精盐十斤。”
牧民的眼珠子瞪大了一圈,回头朝身后那个女人说了几句。
女人把裹在胸前的毡子拉了拉,嘴唇抖了两下。
牧民转回头,攥着缰绳的手收紧了。
“换。”
他的声音在冷风里碎了一半,但那个字砸在冻土上时,连政委的脚底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张文谦在监事棚里听到了这个声音,手里的笔停了一息。
他把登记簿翻到下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互市首日入市草原牧民四拨,携马三十七匹,牛十九头,另有羊皮驼绒若干。
笔尖在那个数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棚外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碎碱土的嘎吱声,越来越密。
张文谦抬起头,隔着帘子看向空地北面那条通往草原的土路。
土路上的烟尘比一炷香前又浓了几分,新的车马和牧群的黑影在地平线上排成了一条长线。
他的笔在登记簿上又写了一行。
柱国钧鉴,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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