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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执伞之人一怔,随即笑道:“我还以为道长会出言安慰他人,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安慰’。”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有甚可笑?”
“啊,如果冒犯了道长,在下道歉。
只是我身为大夫,早已习惯对每个人都面带微笑罢了。”
执伞之人拨开脸旁发丝,三伏天里他这副打扮也不见得出汗,面对虚乾冷淡的语气,依然和煦,“相遇即是缘分,不知在下可否有幸结识道长,请道长入茶肆喝两杯茶水?”
换做常人,这般巴巴地向一个陌生人卖弄殷勤,早被当作心有不轨。
但这执伞之人举手抬足之间都带着三分君子风度,叫人觉得纵使他有意亲近亦恰到好处,如沐春风。
但虚乾不懂得风花雪月,直言来去:“贫道不口渴。”
执伞之人几乎乐不可支,一手扶住腰腹,一边道:“道长着实是个有趣的人,还请问道长这是要到那儿去?我来到这古艾城中有些时日,或许能为道长引路。”
“客栈。”
虚乾回道,半息加上一句,“清静的。”
“可是,道长身上银钱适才不都予了那对爷孙了吗?”
执伞之人道破虚乾即将面临的窘迫,“若无银钱,道长如何能在客栈中歇脚?”
虚乾后知后觉想起在俗世行走无论哪里都要用到银钱,脚步稍缓。
执伞之人又道:“没有银钱也不是什么大事,道长如果有熟人在城中,拜托收留一晚便是,不至于风餐露宿——”
正说话间,虚乾拔身而起,轻巧落在道旁一从青竹间,盘腿坐落于一株稍矮的枯竹上。
他不思银钱,不思向谁求助。
既然无钱,不住客栈便是,这天地之大,哪里没有落脚之处?便是一树、一石、一方屋檐,他都能安歇。
执伞之人面上的笑容变作错愕,一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也睁大了:“……道长?”
虚乾垂眸去看青竹小林外的人,一片细长竹叶自他耳侧盘旋,悠悠落到纸伞上,又被微风卷起远远送开。
他又走神了。
他想起离去那夜,他携月色拾阶而下,悬在峭壁上的劲松忽然落下一截枝干,跌在他脚前,发出啪一声响。
师尊负手立于山腰凉亭中,雾岚汇聚的水滴沉积于亭檐薄瓦上生长的青苔中,偶尔顺着瓦片凹陷滚落入土。
师尊转过身来,云冠两畔垂下的发带之间的面容上,带着肃穆。
师尊问:“虚乾,你可知何为道?”
他回答:“道法自然。”
师尊沉默片刻,叹道:“你不懂道。”
他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纵使昔日圣人也曾说“道可道,非常道”
,他又如何能够超越圣人点明“道”
是何物?
但未等他询问,师尊就重新转过身,淡淡说道:“虚乾,你性子沉稳,天资聪颖,如今虽剑术有所小成,但始终摸不到道心所在。
须知修道不是闭门造车,在这一小方山水之间,你不会再有半分长进。
至你年幼入我玄门以来,已二十载有余,你三岁那年,为师便算出你此生有一大劫……虚乾,你且将那截松枝拿过来。”
他弯腰拾起松枝,走至师尊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臂长的断枝:“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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