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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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街道正值下班高峰,橘黄的夕阳落在街口的玻璃站牌上,把倒影拉得斑驳粼粼。

她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女人正走进一辆缓缓停靠的公交车,怀里还抱着那盆绿萝,小心护着不让藤蔓折断。

陈夏没犹豫,提步便追了上去。

车门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哧”

地一声关上。

车内传来空调的凉意和汽油混着橡胶的气味,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与交谈。

她看见那女人在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侧还空着一个座位。

陈夏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心跳仍未平复,像是跑了几公里似的。

女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转头愣了一下,认出了那个花店里耐心可爱的小店员,温声道:“咦,你怎么也在这?”

陈夏偏头看着窗外街景飞逝,仿佛还在调整心绪,片刻后才侧头对她笑了笑:“我……下班正好坐这趟车。”

她说得不紧不慢,嗓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女人哦了一声,又朝她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绿萝,抬手拢了拢叶子,像是护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窗,映在她鬓边的碎发上,像一层柔光,轮廓温和得令人心悸。

陈夏的眼神顿了顿,然后低头看向那盆绿萝,神色柔软中夹着一点晦涩。

她熟悉亦喜欢绿萝。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是她母亲最常买的植物。

小时候家里总是有几盆绿萝,摆在厨房窗台、书桌一角、还有阳台的铁架上。

她记得那个女人站在水池边,小心地剪下枝蔓,用清水养着,然后转头对她说:“绿萝好养,勤换水就能长得很快。”

那时她年纪还小,总觉得那些根须软绵绵的,有点像水鬼的头发,不太愿意靠近。

可母亲还是耐心教她怎么换水、怎么挑叶片发黄的剪掉,怎么摆放位置让它们长得更旺盛。

她也曾想认真学,可还没等她真正记住这些琐碎的步骤,那个人就已经走了。

一走,就是永远。

那些关于绿萝的细碎日常,也成了她记忆里模糊又心悸的一页。

而现在,这个女人,坐在她身边,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怀里抱着一盆绿萝,手指还轻轻抚过叶面,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像一只不小心穿回旧梦的鸟,而她,就站在那梦境深处,一步一步踏进来。

陈夏盯着那绿萝看了很久,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指尖微微蜷起,掌心发热,眼底却是浮出一点濡湿。

这是梦。

她知道。

这是阮枝的梦,是她在潜入梦境实验中的某个支点。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到了她的母亲?

是潜意识的投射,还是她母亲也在梦里?或者……

她突然无法再往下想了。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是那个温声教她养护绿萝、后来又跳楼自杀、躺在血泊中的妈妈——周子晗。

是她无能为力也来不及挽留的人。

陈夏一直以为自己恨她的。

恨她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选择了放弃,恨她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场漫长的黑夜里。

可真的面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她才意识到,那恨意不过是疼太深后的掩饰。

看着身侧这个女人嘴角温柔的笑意,陈夏没有告诉她,她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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