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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尔德只能坐在从邻居家借来的椅子上歇歇她那几乎麻木的双脚。
餐厅像遭了轰炸,吊灯碎在地上,墙上飘着扯烂的画,印着污浊的皮靴印。
人们动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马蒂尔德止住了他们:“不要捡,就这么留在那儿吧。
巴勃罗会要求保留遭劫现场的。”
她把一束红色康乃馨放在棺材上。
这时,瑞典大使踩着碎玻璃碴、烂泥,举着大花圈走来,把它立靠在棺材前。
花圈上长长的蓝色和黄色云纹带子上写着:“献给诺贝尔奖获得者巴勃罗·聂鲁达。
瑞典国王古斯塔沃·阿道尔弗。”
大使对记者们愤怒地高声喊道:“请拍照,请把这些破坏、抢劫全拍下来,全拍下来!
让全世界都知道!”
来了很多朋友,他们是勇敢地穿过警察的封锁线到这儿来的。
他们告诉马蒂尔德,“拉查斯哥那”
被警察整个包围着。
周围街道上都挤满了人,他们被警察挡住,不敢往前走。
马蒂尔德去邻居家给警察局长打电话,要求他撤走警察。
局长回答:“夫人,这是为了保护你和聂鲁达先生。”
真是天大的笑话!
真是厚颜无耻!
正是他们把诗人的家洗劫一空,夷成废墟!
在马蒂尔德坚持下,警察向后撤远了一些,这样,周围街道上等候的人们总算可以往前走动,进入“拉查斯哥那”
了。
人们源源不断地列队走进来,流着泪向聂鲁达致哀,和他告别。
墨西哥大使、法国大使……在泥水中走进诗人被劫掠一空的家,向他告别。
一位全身着黑的老人蹒跚地走来,他流着泪,迷惑不解地看着周围,似乎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被聂鲁达称为“我国的评论大师(同时又是矛盾大师)”
的阿洛内。
当年他曾慷慨解囊,资助19岁的聂鲁达出了第一部诗集《晚霞》;后来,他也曾写文章反对阿连德政府,因为他不喜欢“共产主义”
。
但现在,屠杀、抢劫、逮捕,还有这被砸成废墟的诗人的家,让他惶惑了,这可不是他所期待的胜利。
歌唱家和作家帕特里西奥·芒斯也在人流中,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和诗人告别的。
前几天著名歌唱家维克多尔·哈拉刚被害。
这是死亡横行的时刻,对不肯屈服的人们就更是危险,他们不得不躲藏起来。
记者比希尼娅·比达尔凝视着聂鲁达的面庞,他的两眼紧闭着,但厚嘴唇上却留着笑意。
记者回忆起诗人从斯德哥尔摩受奖回来下飞机时与记者的对话。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旧鞋子。”
“哪个词你最喜欢?”
“爱。”
而现在,他躺在那儿,在冒着生命危险来陪伴他的爱他的人们中间永远地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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