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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说,蓦地攥个短刃,总能让浮云卿以为,自己深陷在一场腥风血雨里面。
浮云卿迟缓地眨了眨眼睫,耳朵是听的是卓旸的放肆话,心里想的是危机四伏。
她被卓旸护在身后,艰难地扒头往前望,想窥窥卖茶婆的神情。
叵奈身前这个男郎,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像座执拗的山,任她哪般捶打,依旧岿然不动。
浮云卿揪起卓旸后背的衣料,拧住他紧实的肌肉,旋转半圈。
一面腹诽,让你瞎说话。
卖茶婆露出个过来人都懂的神色,请两位贵客下楼。
一楼宽敞,装卸货物的汉子常三两聚堆,围在一方木桌,咕嘟咕嘟地呷几口热茶。
这些汉子面色枯黄,斑驳坑洼的脸上粘着泥点,眼睛浑浊不堪,像头疲累过度的老黄牛。
大冬天的,汉子们仅仅穿着麻布短褐。
佝偻的脊背恍若一把镰刀,割不到当地酋豪,仅仅将自身的命割得细碎。
狼狈的汉子浑身被汗洇湿,汗液挥发成难闻的味,到处乱飘。
平时茶馆来往的也就他们一帮装卸工,眼下新来了一对小夫妻,乖巧地坐在角落里。
汉子们默契地离人家远一些,拽下围在脖颈边的汗巾,擦着臭腥的汗珠。
外面白茫一片,馆内却像是刮了堆黄沙,糊着浮云卿的眼。
巩州渡口与汴河渡口,是完全不同的两副模样。
按说两地百姓干的差事大同小异,为甚这里的汉子要比京城的劳累百倍呢?
她问卓旸:“这里的百姓过得好苦。
下船后所见,没一个脸上带笑。
是不是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是衙门不作为,还是官绅酋豪胡乱作为?”
这处百姓的苦,都摆在明面上。
任浮云卿再粗枝大条,这晌恢复好精力,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卓旸晃着茶盏,将茶渣与茶沫子都撇到碟里,把淪好的一盏茶推到浮云卿面前。
他回:“兴许两种都有罢。
知州判官胡乱作为,与酋豪大家勾结牟利,罔顾百姓利益,一昧压榨百姓。”
小到巩州,大到整个陇西郡,都是这般浮躁的风气。
坏在根,根在官场。
当官的畏缩,这头不敢得罪,那头不敢回绝,胆小怕事。
久而久之,不正风气就此形成。
陇西郡地略重要,民生要为军政让路。
百姓过得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军防稳固。
陇西的风气,卓旸早就有所耳闻。
不过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耳听不如眼见。
浮云卿满心疑惑,他也颇多感慨。
眨眼间,馆里的汉子就跑出去上了工。
好嚜,这下茶馆里更显空荡。
卖茶婆用汤勺刮着茶渣,小厮手指捻拨打算盘,馆外老汉拿着大笤帚扫雪,馆内小娘子擦桌收拾……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浮云卿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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