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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又分了院住。
浮云卿寻来几坛酒,喝得酩酊大醉。
她像话本子里描写的失意女郎,潇洒不羁地坐在檐下,望着天边的明月,泪眼朦胧,唉声叹气。
侧犯尾犯不解,挨着浮云卿坐下。
两位女使跟在浮云卿身边伺候,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伤心的时候,什么话都不想说。
这时旁人不要多嘴问,能做的只有静静陪伴。
浮云卿不说,她们也不问,只是给她披上件夹绒的斗篷,关紧窗棂避寒风。
浮云卿重重地叹口气。
先前她过得没心没肺,不成熟地想,要是有事能惹她伤心,她必得大呼大叫,让周边的人都知道她的情绪。
然而今晚真遇上了伤心事,她反倒没跟任何人说。
阖府里,只有她与敬亭颐知道这晚发生的风波。
夜间的风吹得她头疼,头皮像被谁揪起一层。
明明没掉发,可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已经掉得精光。
今晚她一定是个秃头,要不为甚那头皮会又凉又紧?
渐渐冷静下来,她想自己当真没心没肺,生气快,消气也快。
敬亭颐说他有苦衷的那副模样,满是真诚,让她察觉不出有半分欺骗意味。
无父无母,是前朝人,他只骗了她这两点。
仔细想想,其实这是不涉及底线的欺瞒。
无父无母,与父母双亡但祖籍里记得清楚,这是两件事。
有些可怜孩子,生来就被爹娘抛弃,转手送给他人,或是任其自生自灭。
这些孩子叫弃婴。
敬亭颐当初说,他是弃婴,没人要,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莫名其妙地与远房亲戚有了联系。
那所谓的远房亲戚,其实与陌生人无异,因此开国伯夫妇并不清楚敬亭颐祖辈的事。
而二哥二妗妗告诉她,敬亭颐的爹娘是正统的前朝人。
他娘姓敬,他爹姓氏尚不知,他随娘姓。
祖籍簿子里并没有写上辈的归处,也许他们真把敬亭颐随意抛弃在野道旁,任其自生自灭。
绕一大圈,这样想来,敬亭颐说无父无母,倒有几分合理。
前朝人的定义,十分模糊。
若祖辈有一人是大历百姓,那其后辈算不算前朝人?若大历祖辈见证朝代更迭,成了大定百姓,那其后辈算不算前朝人?实话说,百姓通姻没有贵胄世家联姻那么讲究。
百姓择新妇或郎君,只看对方会不会绣,有没有田地,根本不会问对方祖辈是不是前朝人。
浮云卿敛眸,烈酒灼肠,也煎着她兀突突的心。
越是往深处想,心里越是动摇。
敬亭颐的祖辈是正统的前朝人,可敬亭颐不是。
祖辈确实臣服于大历皇帝的统治,可敬亭颐这二十四年,生长在国朝。
难道仅仅因他的祖辈,就能断定敬亭颐其心必异吗?按他那说法,他连爹娘都尚且不知是何人,何况是祖辈。
仅仅因那本祖籍簿子,就能把前朝人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吗?
浮云卿又灌了一坛酒,叫两位女使先回屋等她。
她想,她真正在意的,不是敬亭颐的祖辈父辈,不是他似是而非的前朝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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