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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第二天,森的母亲代替森的父亲送孩子来了。
也就是森的母亲来了。
她在早晨交接孩子时,向教师解释了情况。
她是个小个子女人,身穿黑色旧连衣裙,看上去像印第安人。
虽然那些接送孩子的母亲们都一律按顺序等待着和教师谈话,而她好像有特别重要的话要说,并且绝对不可能把机会让给别人而闷声不响,她仿佛钻了牛角尖,必须把话全都倾吐出来。
其实,那也是所有的母亲在那里表示出来的态度。
不过,这位黑眼珠很大的小个子女人的态度里却好像有一种令人感到很美的力量。
因为那天也应该是她丈夫来接送的,所以孩子期待的也是他父亲,当然不能认为他有意规避他母亲,但是,当他在期待当中展开了内心活动受到了阻碍时,无疑使他陷入了不安。
难道不能改变他在迎接他的时间到来之前的心境么?她丈夫正在医治牙龈脓肿的门牙,今天早上偏偏又弄坏了临时装的假牙,所以不愿在人前露面……
到了又一个第二天的早晨,森的父亲戴上临时装上的假牙来了。
他一看见我就大模大样地讲起治牙来了。
“牙一被拔下去,就知道具体的死亡已经到达什么地方了。
我经常用舌头舔那用塑胶制成的牙齿、牙床,我是在体验死亡啊。
森也缝了一块塑胶头盖骨,所以,我想他也会有同样的感触啊,在他心里……”
这样一来,我明白了森的父亲的儿子出生时的异常病例是和我儿子的病例相似的了。
我的体会和托尔斯泰的名言恰恰相反;“与幸福的生活是相似的一样,不幸的横祸也大体相似。”
“你如果用惯了假牙,恐怕就体验不到死亡的滋味儿了?”
“你也是假牙?”
“不,我依旧是为做广告的自己的牙呀。”
“总而言之,你如果打算真实地体会死亡,我看没有比治牙再好的了。”
给我清除牙垢的牙科医师是个非常快活的人,不过,他表露的另一个面孔却像掉进忧郁症的无底深渊,并且在他自己的头盖骨上开动了每分钟五十万转的气钻的样子。
我弄不清楚我们这位快活的牙医是在勉励沉向无底的忧郁的深渊的自己,还是打算告诉我他很欢迎那昂贵的医疗费。
不过,即使那是一种表象,他那快活劲儿也是值得庆幸的表演了。
他在我的牙床上噗哧啸哧地打麻药,我一边感觉到那已经成为我的躯体的一部分的结实的牙垢正在被抠下去,一边又不能不忧虑我那不断衰退的牙齿的命运。
而且也不能不想到仅仅是因为拥有这些牙齿而不得不每隔半年就遭受一回这种清除牙垢的痛苦。
因此,我把发臭的死亡的碎渣呈现在别人眼前,张开大嘴,噙着眼泪。
因为候诊室里开着电视,我听着宣传刷牙用具的广告,就更加浑身乏力了。
那广告发出欢快、有力的声音:
有人说最近牙齿长长了。
但是,成年以后的牙齿是不可能再长的了。
那是牙龈萎缩了!
“虽然我去看牙只是为了清除牙垢,可是,每次去看牙时我都联想到《往生要集》①来。”
——
①《往生要集》公元九八五年日本人源信所著劝人信佛的经典之作,对日本后世的文学、艺术有很大影响。
——译注
“是《往生要集》么?”
“就是《往生要集》里详述肉体的细节的那部分啊。
我对医生说,你如果想起那一段叙述就会感到恐怖了。
那时,我当然不能引经据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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