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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着眉,眼尾的胭脂似被泪水晕开,咬着唇似要哭出来,却又强忍着,只睫毛上挂了点水汽。
那妈妈叉着腰,用帕子捂着嘴“哼”
了一声,趾高气昂地立在一旁,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轻蔑,声音尖得像刮玻璃:
“夫人,这便是新——妇——”
尾音拖得又长又尖,像在啐什么脏东西,还故意把“妇”
字咬得格外重,帕子一甩,差点甩到小生脸上。
台下已经有好事者戚声一片了:
“好!”
台下已经有好事者齐声叫好,却更多是倒吸冷气的。
那小生战战兢兢的,头垂得快抵到胸口,只含糊行了礼,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大胆!”
另一个穿湖蓝裙的花旦猛地从椅子后跳出来,水袖指着小生怒斥,眉眼间满是戾气:
“婆母未开口,大嫂怎好先行礼?莫不是没读过书,连‘长幼尊卑’四个字都不懂?”
锣鼓“咚”
地炸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像是平地起了个响雷,连戏台顶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扮威平王妃的老旦慢悠悠摇着团扇,扇面上的牡丹都被摇得发颤,仿佛活了过来。
她终于开了口,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里,话里藏着的针,比针尖还要利:
“诶——你大嫂是新妇,且又是男子,自然是不懂规矩做派的。”
她顿了顿,团扇往小生头上一压,扇沿几乎要碰到他的金冠,那力道虽轻,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仗着家里一朝出了位妃子才有些颜面,哪里顾得上规矩涵养?怕是平日里早就习惯了两头讨好的做派。”
轻飘飘一句话,就骂了三处,听得台下有人暗暗点头,有人却皱起了眉。
戏文到了高潮。
小生端着茶盏要敬茶时,那妈妈却突然手一歪,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他手背上。
小生手一抖,茶盏“哐当”
落地碎成几片,茶水溅在他戏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跪上去!”
众人看那一脸委屈的男王妃,刚要叹两句,却见那婆婆突然拍案,一句铿锵有力的话传遍满座,鬓边的珠钗都晃了晃:
“连杯茶都端不稳,留你在府里是要让外人笑我家没规矩吗?”
“嘶————”
众人都觉得痛。
小生咬着唇,迟疑着不肯动,那唇瓣都咬得发白了。
扮周妈妈的旦角上来就推,硬生生把他按在碎片上。
台下传来一片抽气声,仿佛那滚烫的茶水泼在了自己手上,又似那碎瓷片扎在了心头。
那假瓦片虽不锋利,可生生跪上去的架势看着也够疼的。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眉头蹙成个川字,眼里的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戏服上,晕开点点湿痕。
丝竹声起,他捂着心口开唱,喉间溢出的戏腔陡然转高,带着哭音字字泣血,听得人心里发紧:
“纵是堂堂七尺躯,也知新婚当日,夫君冲撞了阿婆。
今日特地登门来,赔罪请安,侍奉高堂,和睦妯娌。
怎料受此羞辱实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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