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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
自王涯、元载之祸,书画与胡椒无异;长舆、元凯之病,钱癖与传癖何殊?名虽不同,其惑一也。
余建中辛巳,始归赵氏。
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丞相作礼部侍郎,候年二十一,在太学作学生族寒,素贫俭。
每朔望谒告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对展玩咀嚼,自谓葛天氏之民也。
后二年,出仕宦,便有饭蔬衣,穷遐方绝域,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
日就月将,渐益堆积。
丞相居政府,亲旧或在馆阁,多有亡诗、逸史、鲁壁、汲冢所未见之书。
遂尽力传写,浸觉有味,不能自已。
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三代奇器,亦复脱衣市易。
尝记崇宁间,有人持徐熙《牡丹图》,求钱二十万。
当时虽贵家子弟,求二十万钱,岂易得耶?留信宿计无所出而还之。
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
后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余。
连守两郡,竭其俸入,以事铅椠。
每获一书,即同共勘校,整集签题。
得书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
故能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诸收书家。
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
甘心老是乡矣!
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
收书既成,归来堂起书库,大橱簿甲乙,置书册。
如要讲读,即请钥上簿,关出卷帙。
或少损污,必惩责揩完涂改,不复向时之坦夷也。
是欲求适意,而反取栗。
余性不耐,始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无明珠翡翠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
遇书史百家,字不缺,本不讹谬者,市之,储作副本。
自来家传《周易》、《左氏传》,故两家者流,文字最备。
于是几案罗列,枕席枕藉,意会心谋,目往神授,乐在声色狗马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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