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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唱虞姬的凡人果然没有随着江南痕而去,而是成为了她的教习,为她起了一个艺名,唤作檐雪。
为何唤作檐雪,她问她的师父的时候,她的师父说,檐上雪,檐下燕。
她依旧不明白,但也无所谓,反正她的唱腔一日比一日好。
如今她再开口唱的时候,能让树上的黄莺也跟着轻轻和。
再后来,一只迷路的杜鹃落在她家的檐下,听她坐在星空下唱着唱着,果真泣血而死了。
便是那一夜,她的师父告诉她说,她已然练成了。
然后她的师父便连夜离开了,她留也留不住。
于是,那一年的春色阑珊时,送花神之际,她一个人避开了护卫,偷偷去了一趟凡间的艳波湖畔,她想或许可以在那里寻到师父的踪迹。
却终究寻到的不是她的师父,而是他,江南痕。
她从来不知道,名动魔族的江南痕竟然也为凡间的高门贵户唱戏,唱的还是那么一台霸王别姬。
那一夜的那一台戏,霸王是他,虞姬也是他,情到深处,霸王哭,虞姬也哭,只觉得怎么看都是他一个人的伤怀。
而她立在台侧,终于忍不住,也哼出了那些戏词,唱腔周正,声音哀婉,动了四座的心,更动了他的心。
他微微一震,抬眸寻找她的身影,还是一如在魔族初见时,雪色染白了她红色的肩头。
这一回,却不是雪,是白色的梨花瓣轻轻软软地躺在她的红衣香肩,仿佛也沉浸在她哀婉的唱腔里。
那台戏终了,他来不及卸妆,奔到她身侧,问道,“你到底是谁?”
她想起师父交托的话语,若是再见到他,不必说自己是魔族的谁,只道,“檐雪。”
他眸中一凝,两行清泪落下,模糊了满脸的彩妆,褪尽了半世的浮华。
后来,他们在凡间寻了一处僻静清幽的山林归隐,他清晨开腔练嗓子,她般也陪着他唱。
他会在夜半醒来,挑灯写新的戏词,她便在天明的清晨,一页一页的翻看,句句相思,字字入骨。
如此又是一季,夏末时节,池塘里的莲花都败尽了,她划着小舟穿梭在莲叶之间,遥遥望见他就在岸上。
她欣然地下了船,捧着新摘下莲子兜在裙摆上,小跑到他的身侧,他正落笔写下,兀自念道,“檐上雪,檐下燕,冬春不见。”
她于是笑道,“现在是夏末,你怎么忽然想起了冬春不见了呢?”
他却蹙眉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时在何处相见?”
她仔细思量了下,从前师父的确说过,倘或他这般问,要与他说冬末春初于墨海之滨相见。
但是她终归存了那么一份私心,不愿做替身的执着,她道,“秋末,红枫似火,你在长阳府上,碧水榭台唱了一曲霸王别姬。
我坐在台下,第一次看你唱戏,那时候你眼睛里看见的我还是长阳府的小姐。
冬末的时候,我生辰,唱过几句虞姬的词给你听,你却说我唱得不好,所以我跟着你当时的徒弟学艺。
她教了我唱腔舞法,她说我唱的比她教的还好,足以比过檐雪了。”
他闻言,默了良久,才笑道,“于归,她为何要如此?”
“于归是谁?”
她问道。
他说,“既然拜她为师,你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么?”
她便道,“她从未说过她的名字,她只是说我唤她师父就好。
她还说,从今往后的江南痕就交给我了。”
他苦涩地笑了,取出珍视在怀中的那只点翠凤钗,道,“我原本想今年冬末春初的时候,带着你去墨海之滨,再为你戴上这只翠羽凤钗,我们再唱一回霸王别姬。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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