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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并没有气馁,仍不断发着。
“据我揣测,世界这样大,总有地方存在着一些那种能够控制自己和生活的人,他们从早到晚,无论面对何种情境,哪怕是意外,也能对一切都有把握,不必担心生存,更不会从世界的边缘往下掉。
但我不记得自己也曾拥有过那样的生活。”
“当事情变糟时,我知道最好的办法是静下来一动不动,先是身体,随后是思维。
如果坐在那里足够静止,足够久,真我便能下沉,再下沉,直至找到内心里的那一方宁静。
它一直存在,那片宁静之地,但却不是总能触到。
总是稍纵即逝。”
“怎样才能彻底根除恐惧?通过懂得并认识到力量之源泉。
通过呼吸和反复冥想,我暂时摆脱了那个焦虑的自己,内心非常宁静,轻松。
我想象着自己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读到世德发来的这些字句,我感到窒息。
胸腔里弥漫着酸胀的那种窒息。
我很想把托尔斯泰的那些话和我的思考发给他、告诉他,让他醒悟,明白人生的要义不是退缩,不是逃避到灵性的净土上去。
但是既然明知他不会听进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终究,我不是他,无法切身体会他的处境,尤其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田地。
就像他无法理解我一样,我也难以设身处地理解他。
咬咬牙,我依旧不予理会。
虽然不再是摘抄的语句和拍的书籍段落,但我狠狠心,宁愿当他仍在自说自话,而非真诚地想要分享他的内心。
他说一切都是欲望。
又怎知这样说、说这些不是手段?
但我最终还是把托尔斯泰的那则寓言以及他说的四种逃避方式发给了世德。
因为我是西西弗斯,没办法不是西西弗斯,所以明知徒劳也要做。
然而世德说,“生活确如那则寓言,只是我们并非只有那四种生活方式。
那四种方式没有一种属于我,我走的是一条超越这一切的道路。”
“你真看不出自己和第三种、第四种的关系?”
我忍不住说。
“第四种毫无关系,第三种还沾点边。
开悟是另一种形式的摧毁生命,摧毁这个虚假的生命,回归实相的真实。”
我感到无话可说,于是继续看书。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富有、健康、精力充沛,如愿娶了一心追求的姑娘,并和她生了十三个孩子。
他的作品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已成为不朽之作。
他曾在一封信里说:“我是彻底幸福的。”
然而这位幸福且显要的封建贵族,在他生命的第五十四个年头,一夜之间便开始了他的精神危机,使得他拥有的一切都再也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了。
他没有遭遇生病和不幸,而从最根本上说,他遭遇了更加可怕的东西:虚无。
茨威格说,托尔斯泰在所有事物的背后看到的只不过是虚无。
在他的灵魂里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一道罅隙直裂到心底,那是一道狭长的黑洞洞的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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