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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年女子也如宫女那般打扮,坐在案前用手虚拟弹琴,乾隆站在她身后,满脸微笑半偎着把手教授。
两个人只看一眼便垂睑低头,心里兀自扑扑直跳。
“你们来了?进来吧。”
乾隆一笑离开了容妃,招呼二人进殿,命人看座了,说道,“和卓氏是西域人,不同中原礼教,朕也不拘束她,你们也可随便些——和卓,这是朕的两位大臣,和你那边的宰桑的职务类似吧,他叫纪昀,这位叫于敏中,来给朕回报政务——把你煮的奶茶赏他们尝尝鲜儿!”
和卓氏向二人微微一笑,说道:“遵从博格达汗的命令!”
站起身来,这是那种让人一见忘俗的女人,大约只可二十上下,上身穿一件敞口紫绒对襟坎肩,直接套着件藕荷色水泻褶裙,脚下一双软底皮靴只露出脚尖儿来,动一动裙摆飘闪,不舞亦舞;掐金线小帽下一条大辫子都由小辫子总成,婀娜纤垂直至腰际,白得汉玉一样的瓜子脸上,鼻梁似乎比中原女子高了些微,几乎没有任何修饰,生就的润玉笑靥,天然的眉黛翠烟,配着一双清湛如水的杏眼,不嗔亦嗔不笑亦笑。
纪昀不禁暗自嗟讶:西域边陲之地,能出这样的绝尘佳丽!
于敏中却想:红颜是祸水,皇上跟前有这么个人物,未必是什么好事。
和卓氏却不理会这两个男人心思,无声一笑翩然而去,旋即用玉盘托着两小碗好茶出来,一人奉上一碗,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说道:“宰桑、纪、于,真主保佑你们。
奶茶,请喝——”
“谢贵妃娘娘赐!”
两个人忙都起身一躬,小心翼翼捧起奶茶来,因为离得近,果真嗅到她身上隐隐一阵香味,悠悠的清淡宜人,似兰又似麝,又似上好的细藏香。
于敏中是道学,忙闭住气,纪昀呷一口奶茶,恭谨地说道:“娘娘制的奶茶好!
臣在承德喝过蒙古人的,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这真是臣的福气。”
于敏中只道:“果然是好!”
又道,“这殿里这么大,没见火盆子,怎么这么暖的?”
乾隆趁他们喝茶说话,已经更了衣,只散穿一件酱色江绸夹袍,套着件石青风毛坎肩,脚下也换了青缎凉里皂靴,就案后木榻上盘膝坐了,笑着说道:“这是依着容妃西边的地炕仿的,地下过火,当然很暖和——说说差使吧。”
见容妃要退,又道,“你就侍候我们喝奶茶,不必退避。
后妃只一条,不要干政,不谈国家大事就是——你听听,也知道中原天下是怎么回事,顺便学着听懂汉话。”
就有一个女翻译在旁叽里咕噜说了一遍,容妃一笑躬身从命,手里取过一个喳花竹夹子坐了桌边,反复观玩研究那套绣花家什。
纪昀双手将刘墉的折子捧着给乾隆,说道:“这是山东刚刚发到的,请皇上御览。
于敏中接到,因案情涉及于易简,他要援例回避,恰皇上传旨召见,我们就一齐进来了。”
乾隆信手翻开,看了看题目,默然放下了折本,说道:“颙琰在兖州,初一接到他的请安奏事折子,也讲到国泰在山东口碑不好,说‘国泰守山东,齐鲁民不安。
易简看藩库,库里老鼠哭。
’朕想还不至于的吧?于易简写过《义仓论》,恤民之情溢于言表,国泰从笔帖式升到巡抚才用了几年?他们就这样子报朕的恩!
他们果然是敢!
你们想必是看过折子的了,说说看,怎样办他们?”
他说着,已经涨红了脸,出气也变得粗重急促,喝了一口茶,拧着眉头眯缝着眼不再言语。
“于易简是我的弟弟,诚恳奏告皇上,我原是盼着钱沣所奏与事实有误。”
于敏中压着声气,嗓子里已带了哽咽,沉痛不能自胜地说道,“各省库廪或多或少都有些亏损空额的,只要他不受贿,我也还能谅解他。
皇上,看这份折子我真比受刑还要难过。
他和国泰平时不甚相合,有些龃龉,但买卖官缺,婪索属员这罪都一样可恶。
看到他贪受赃银两万多两,我真是心胆俱裂痛不欲生。
他不但欺君欺祖,也辱我于氏一门清望,真不知我这军机大臣颜面往哪里放……”
唏嘘着拭泪,又道,“这没什么说的。
我以为不必再交部议,就命刘墉在济南将此二獠绑赴西市就地处决。
家产充公,家人发黑龙江与披甲人为奴!”
他顿一下,又道,“家门不幸出此逆弟,我也无颜忝居机枢面对群僚。
已经不宜在军机当差。
也请皇上下旨罢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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