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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凌瞬间哑火了,乖乖躺回去,恶狠狠地盯着混账表弟故意给他瞧的嘴角,愧疚在他的唇舌上轻易欢呼胜利——遂自暴自弃道:
“好,好,唉,你……你随意罢。”
谁叫他那天头脑发昏把人打伤了阿。
只是可惜了他千金购得的澄心堂!
今后还能从哪里收购一沓来?陆识忍个混账。
败家东西!
从初十入伏至廿五,澄蓝的天空永远飘着稀薄的云,不见一丝落雨点的迹象。
城里城外的冰窖泰半都空了。
坐人力车上下班的先生女士们还好,无非家里多一些购买手帕与冰饮的开销;背着挎包或洋书包从学校回来的小学生们更好,天太热,担忧电费的校长伯伯放他们一个好长好长的假,晚上好跟爸爸姆妈去看影戏啦;可卖西瓜的老农急得嘴巴上生烂疮,这么晒下去,每个瓜都是蒸熟的,新花又不结果,欠的米债什么时候能还!
不过,异常的酷热于陈府众人无什么影响——往年最受不了热的主人家今年不打冰的主意。
陈凌起初病得厉害,体虚而心热,医书上讲最忌寒邪入体,是以老大夫不许他随意沐浴贪凉,只叫蒋妈等人每日与他擦手擦脚、勤换衣物云云。
病了将有九天,陈凌的病情几度反覆,总算有了疗愈的苗头。
他今天早上醒来就觉得热,裹着新换的缠枝莲双头凤绸被翻来覆去地滚,不一会儿就热出一身的汗。
陆识忍见他病好了很多,早上来正屋的时间越来越晚,晚上回去得越来越早,然而今天又不同些。
陈凌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懊恼地翻坐起来下床自找水喝。
他这一病,把个长辈们惯出来的少爷脾气养得愈发刁了,虽然热,醒来还是只肯懒散地躺着看天花板;若非久等不来一个人服侍他,哪里肯“自力更生”
。
他站在桌边倒了半碗温水,略沾了沾唇,倒听见东厢房那边陆识忍与蒋妈的谈话声:
“……少爷该醒了罢……不怕表少爷你笑话,我们这样年纪大的人,吃过多少药,还是不懂药方,不过这是第五回改动——新换了蒲公英和牛黄,这我晓得……是呀,少爷他真是命好,眼看病重,我们都着急的!
菩萨保佑,阿弥陀佛,老太爷还在的时候总是讲少爷是文曲星下凡,天上各路神仙都保佑他富贵平安呀!”
陈凌的水喝不下去了。
他悄悄走到窗边看外面,陆识忍和蒋妈都背对着他。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低,依稀听见几句而已,不过单这几句就叫他顶没面子。
“表少爷,是不是你在当中使了力?少爷他是我奶大的,我晓得他的人品,可要说少爷听过什么人的话……还有那位状元老先生……就是表少爷你了。”
陆识忍说了两句什么。
蒋妈听了大受感动,侧过身来,笑得脖颈上的皱纹挤成一叠:“哎呀!
……我就跟老胡他们说的,肯定是表少爷你让着少爷,哪里会是少爷把你打得什么,嚯,‘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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