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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醉半醒里,他让人将这个昔日小姐、今日钦犯送去花烟馆。
在北京城里,妓院也分个三六九等,清吟小班算一等,花烟馆就是最下等。
穷的烟鬼,老的妓女,扮作老板的亲戚,最容易。
“给她叫辆人力车,吃点好的。”
这是傅侗文那天最后的一句交待。
那天车站头上只有两辆人力车,其中一辆就载了她。
后来傅家大爷听说此事,琢磨着老三是狎妓不过瘾,喜好上了豢养幼女,偶在闲谈间玩笑,都被傅侗文以“怕红粉知己吃醋”
,不敢送去大地方,只能养在下等地方给搪塞了。
这一养多年。
从未见过。
若没那夜的命案,这一折戏又该如何唱下去,只有老天晓得。
……
这洗手间没窗,排不出潮气。
满满一缸水冷透了。
傅侗文将衬衫袖子拉到手肘上,去将浴缸下的塞子拔开,哗哗地排了水出去。
漩涡在水中央卷着她的发丝,流入黑洞般的水涡,消失了。
两个重伤员的情形都很不好。
其中一个伤了大腿的,那位英国的外科医生直接告知,是要截肢的。
可这是在游轮上,没有这个条件,大家只能选保守的治疗方案,准备到靠岸时,把人送下去。
另外一个……沈奚他们不得不立刻手术,尽了全力。
可结果并不好,恐怕人熬不过去了。
沈奚和那个英国人都在手术中途被溅了满身满脸的血,脸上擦拭干净,身上却没法子。
沈奚怕这样回去,会让傅侗文看了不适,踌躇间,问钱源说:“你们同行的有女孩子吗?”
“有,我这位同事带了太太。”
钱源将热毛巾递给她,指她的眼角。
“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穿,我怕这样回去吓到人。”
她擦了,将毛巾还给他。
钱源夜里听到谭庆项的话,领会到他们假夫妻的关系。
但看沈奚的神情,又颇在意那位傅三爷,于是没点破,应承了。
他带沈奚到二等舱去换衣裳,沈奚对着镜子将头发上的血也弄干净,即刻告辞。
这里没有楼梯去头等舱,钱源给她指了一个方向,是个露天楼梯,能上公共甲板。
她扶着阑干,跑上去。
风迎面吹来,将不属于她的长裙吹得鼓起来。
日光、海风,这里该让傅侗文也来看,唯有怀里沾了血的脏衣服煞风景,稍后回房,要赶紧丢到洗手间里,让他闻到血腥气不好。
归心似箭,人到了头等舱的走廊,才急着刹住了脚步,两个贵妇微笑着,和沈奚擦肩过去。
她强压下奔跑的心,快步到了房门前,第一眼瞧见的,是烟灰盘里丢着十几个烟头。
谭先生留下的?
什么事,能让他抽这么多?
要见面的喜悦,转为了忧心,她慌忙叩门,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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