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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停了。
这在扶桑潮海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乌止单膝跪在终祭台碎裂的玉砖上,耳膜里仍残留着万鼓齐鸣的嗡鸣,但整片海——那片从上古时代就未曾止息过呼吸的扶桑潮海——此刻静得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
安静本身变成了有重量的东西,压得他脊柱发响,后颈那道从日墓带出来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太祝站在祭台对面。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释放过神祭之力的祭司。
白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冠冕下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平静得近乎慈悲,一只手按在终祭台中央的潮碑残柱上,掌纹渗出的蓝光顺着碑面裂缝蜿蜒而下,像某种正在生长的静脉。
那些蓝光触及的地方,祭台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纹路正在熄灭——不是被扑灭,而是被“抹除”
。
乌止亲眼看着一道符文从玉砖表面脱落、飘散、化为灰烬,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写在纸上的字。
“你知道那些潮碑上的字是怎么刻上去的吗?”
太祝的声音从冠冕下方传来,带着一种金属的冷意,“不是凿出来的。
是一个人用自己的名,在活着的时候,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烧进去的。
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条命。”
乌止没有答话。
他正把右手的骨符按进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的凹陷里——那是青蘅教他的位置,说是“负厄共鸣点”
。
骨符一贴肉,他颈侧的寿纹就开始发热,那些蜿蜒的黑线像受惊的蛇一样往锁骨方向窜了一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某种外力强行拉缓,每一下都比上一拍更长,像有人捏住了他心脏的主动脉在慢慢收紧。
这是负厄启动的前兆。
“你要我回答什么?”
乌止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你在古墟拿了什么东西,我知道。”
太祝的视线落在他右掌上,那里,从日墓带出来的残角正在发出微弱的蠕动感,像一个沉睡的活物正在转醒,“把角还回来,我让你带走一句真话。”
“换一句?”
“一句。”
太祝指尖微动,潮碑残柱上的蓝光又朝外扩了一指,“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但问完,角留下。”
乌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残角只剩一小截,大概小指长短,表面覆盖着一层随时可能剥落的灰质外壳,但透过那些裂隙能看到内里流动的金色髓光——那是某种极度凝缩的祭祀规则,是太祝们代代相传的权柄核心,也是终祭台得以运转的钥匙之一。
他在十日古墟里用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从盲巫那里换来这东西时,对方只说了七个字:“你要用它来斩潮。”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我想问的不是‘什么’。”
乌止抬起头,“我问的是‘谁’。”
太祝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几任?”
“第一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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