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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勿用满面皱褶,愁容不展地道:“不大好。”
他折腰往前探路,边用塵尾拂开道边旁逸的茱萸边道:“他的症状是愈来愈严重了,要不是这样,陛下也会观望着的,不会立马把将军看管起来。
不过将军放心,您这边只是暂时封闭,陛下调了三名太医在您跟前随侍着。”
神祉道:“严重是何等严重?已经不能食水,不能进米了?”
何勿用想在一个具有潜在险患的人跟前说实话是否会引发潜在病患的恐慌,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如实告知,叹息说:“唉。
是。
估摸着,没有几日了。”
想起来,那么魁梧高大、胸肌健硕的力士,胳膊比人大腿还粗的力士,就因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便能要了命,这是何等可怕。
所以倘若神将军也出现症状,只怕是……
何勿用心底打了个突。
他也恐慌。
冷不丁地抽出眼神回望神祉,确认对方是否还正常,眼神里的戒备神祉自是捕捉到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何勿用道:“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今日委屈将军,也委屈了夫人,陛下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若将军七日后无恙从禁宫出来,自然皆大欢喜。”
“不至于。”
夫人不至于委屈。
她此刻应该正因几日都见不着他而欢喜。
她欢喜便好。
何勿用有时候也糊涂,便以为神祉所言是指陛下不至于心里过意不去,正要辩解一句,但禁宫已经在望,何勿用闭了口。
将人引入殿内,殿前总管笑盈盈说了几句好话,神祉兴致缺缺,目光只是环视禁宫,何勿用笑说:“将军放心,禁宫的陈设没有短缺疏漏之处,倘若有,将军只消吩咐一声,立刻会有补给。”
神祉看似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安排,但在踏进禁宫之后,他忽然道:“我要见我的副将戴松岗,还有我的长随良吉。
烦劳大监派人,请这二人来见我。”
见何勿用迟疑,不敢拿定主意,神祉补充:“他们只在殿外。
我有几句话要叮嘱。”
何勿用僵滞的笑意重新绽于眼尾的深痕里,“将军说哪的话,您吩咐一声,咱家这便派人去传。”
说完何勿用转身出门,教宫人把禁宫落了锁。
临走时,一直紧绷着的何勿用终于长呼出了一口浊气。
陛下的确下令暂时软禁神祉,但这提议,还是齐王殿下谨慎考量一力说服的陛下。
出于对安全的顾虑,眼下做这种决定是无可奈何的,也是最为稳妥的,神将军少不得要委屈几日了。
都算是御前的心腹,大家同在陛下跟前当差,何勿用有种物伤其类之感——神祉落得这般委屈,和他羽林军大将军的职分脱不了干系。
陟罚臧否,雷霆雨露,那都是贵人们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何勿用还是佩服神祉的。
一般人到这种境地里,只怕都已经骇得发抖了,唯恐自己也中了与力士一模一样的毒。
死则死矣,还死得极为不体面,落得个为人笑谈的身后名,那真是死法里顶顶难受的了。
可这位神将军,却是丝毫看不见胆怯、畏惧和不安这种情绪的,也只有在提到“委屈了将军夫人”
的时候,他的瞳仁中有过一丝波澜晃动。
“即日起,封锁禁宫,陛下吩咐,三日水米,均与未央殿同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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