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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复三年二月十二,辰时三刻。
北京,正阳门外。
袁崇焕勒住马,望着前方那座在晨光中矗立的城楼。
正阳门的箭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门洞中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挑担的小贩、赶车的商贾、骑驴的士人、步行的百姓,在门洞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人对这座城市的习以为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座城市,他来过一次。
上一次来,是跟着赖陆的大军,以征服者的身份进城。
这一次来,是以回京述职的大将军身份。
下一次来,会以什么身份?他不知道。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赶走,催马继续前行。
他没有穿官袍,只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士人。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亲兵也都换了便装,分散在前后左右,远远地跟着,不引人注目。
他不想在进城的时候引起轰动——一个刚刚交出兵权的大将军,低调一些总是没错的。
进城之后,他没有直接去兵部报到,也没有去鸿胪寺登记,而是沿着长安街向西,在刑部街附近的一条小巷中拐了进去。
巷子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是他上次进京时买下的,没有挂牌匾,没有留名号,只有几个邻居知道这里住着一个姓袁的南方人。
他在门前下马,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闩拉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迈的脸——是他留在北京看房子的老仆袁福。
袁福看到他,愣了片刻,然后连忙将门拉开,声音有些发颤:“老爷……您回来了。”
袁崇焕点了点头,将马缰递给身后的亲兵,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中伸展着。
他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这个简陋的住处,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袁福说:“去打盆水来,我洗把脸。”
袁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袁崇焕站在院中,望着那株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自己在宁远的宅子,比这座院子大三倍,有花园,有假山,有池塘。
但那座宅子现在是别人的了——他交出兵权的同时,也交出了那座宅子。
他不想留着它,因为那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他洗完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出门,步行前往兵部。
他没有坐轿,没有骑马,只是一个人走着。
从刑部街到兵部,要走小半个时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座城市的街道,又像是在拖延某种不可避免的时刻。
他走到兵部门前时,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兵部衙门的大门敞开着,几个书吏正在门口洒水扫地,看到他走来,没有认出他是谁,只是瞟了他一眼,继续干活。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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