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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独自站在窗前,雪越下越密,河对岸的街市渐渐模糊。
他忽然想起顾清远——那个年轻的官员,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这漫天大雪中,触摸到了冰山的一角?
顾清远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司农寺。
衙门里空荡荡的,今日休沐,只留了两个值守的胥吏。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值房,反手闩上门,从怀中取出税仓主事最终交出的东西——不是账册,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漕”
字,背面却是一幅简图:汴河、五丈河、金水河、惠民河,四条穿城而过的水道交汇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圆圈的位置,在城西的“顺天门”
外,那里是漕船进入外城的第一道关口。
顾清远将铜牌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
主事交出它时,声音抖得厉害:“大人,小的只知道,有这个牌子的人,能让船在顺天门不停检,直入内河。
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能让漕船绕过检查。
这意味着,如果船上装的是私盐、禁货、甚至兵器……
他铺开纸,开始写奏折。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墨汁都快干了,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告发?证据呢?一块来路不明的铜牌,一个胆小的税仓主事?朝中多少人等着看新党出丑,这份奏折上去,只会被说成“污蔑同僚”
“动摇漕运”
。
不告?装作不知,继续做他的清流官,对眼皮底下的蠹虫视而不见?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
顾清远抬头,看见几只黑羽的鸟掠过灰白的天空,消失在宫城的方向。
他想起了王安石。
三个月前的那次召见,王相公两鬓已见霜色,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清远,做官最难的不是做事,是知道什么事必须做,什么事必须忍。”
当时他不甚理解,现在却隐隐明白了。
有些事,急不得。
他将铜牌收进贴身的暗袋,开始整理这些日子查到的漕运异常记录。
既然明路不通,就走暗路。
“墨义社”
或许是个选择——至少,他们也在追寻真相。
门忽然被敲响。
“顾大人可在?”
是个陌生的声音。
顾清远迅速收起纸笔:“何人?”
“下官张若水,皇城司勾当公事,奉旨办差,请大人开门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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