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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华殿回偏殿,没歇半盏茶的工夫,朱祁镇就被王振催着往仁寿宫去。
路上风大,宫人给他裹了件厚披风,领口的狐毛蹭得他下巴痒。
他缩着脖子,踢着路上的碎雪渣子,走两步就停一下。
“陛下,走快点,太皇太后等着呢。”
王振在旁边催,语气软,却带着点不容推的意思。
“急啥?”
朱祁镇脚又顿住,手指头抠着披风上的盘扣,“万一祖母问昨儿罚人的事,我答不上来咋办?”
“奴才昨儿不教陛下了嘛。”
王振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就说想着让官员好好干活,没别的意思。
太皇太后最疼陛下,不会说啥的。”
朱祁镇“哦”
了一声,磨磨蹭蹭又往前走。
快到仁寿宫门口,远远就看见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锦书站在台阶上,见了他,忙下来迎:“陛下可算来了,太皇太后都问了两回了。”
进了殿,暖阁里烧着炭,热得很。
朱祁镇一进去就把披风扯了,露出里面水红的常服。
太皇太后坐在铺着锦垫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串佛珠,见他进来,招手:“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朱祁镇挪着小碎步走过去,刚要跪下请安,就被太皇太后拉着胳膊扶住了:“免了免了,刚外头冻着,别再跪凉了。”
他挨着太皇太后的椅子边坐下,眼睛瞟着桌上的点心——蜜饯、糖糕、还有江南来的松子糖,摆了一碟。
太皇太后没先让他吃,反而摸了摸他的头,问:“今儿经筵,刘学士讲了啥?听懂了没?”
朱祁镇心里咯噔一下,昨儿经筵他光顾着吹哨子看麻雀了,哪听进去啥。
他挠了挠头,含糊道:“讲……讲汉文帝,说他不随便罚人。”
“就这些?”
太皇太后笑了笑,指腹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没偷偷玩小玩意儿?”
朱祁镇脸一下红了,赶紧摇头:“没……没有。”
“还骗祖母。”
太皇太后拿起颗松子糖,塞到他手里,“锦书都跟我说了,你在殿上吹哨子,吓得小内侍直哆嗦。”
他捏着糖,没敢剥,小声嘟囔:“就吹了一下……听书太闷了。”
“闷也得听。”
太皇太后的语气沉了点,“你是天子,这些书里写的,都是前朝皇帝怎么做事、怎么管天下的。
现在听不懂,慢慢听,总能懂。
要是总想着玩,将来怎么当这个家?”
朱祁镇低下头,手指抠着糖纸,没说话。
正说着,宫人端上饭菜,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酱肘子、清蒸鱼,还有一碗暖暖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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