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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十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半,长白山草北屯林场工棚里还黑着灯,曹大林却已经醒了。
今天是周末,老赶答应带他去老林子深处的“参窝子”
——那片红松母树林。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昨晚睡前曹大林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放在铺头。
他没等愣子起来生炉子,自己摸黑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大老赵的呼噜声还在响,小山东说着梦话,愣子睡得死沉。
老赶也没睡,曹大林看到他那边有火光一闪一闪的——是在抽烟。
“大林,收拾好了?”
老赶小声问。
“好了。”
“走,趁天没亮,早点进山。”
两人摸黑出了工棚。
深秋的长白山,凌晨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老赶走在前面,打着手电,步子不快不慢。
曹大林跟在后面,背着帆布包,包里装着干粮、水壶、鹿骨签子、桦皮筒、红绳、小米,还有一把斧头防身。
从林场出发,往北走。
这条路曹大林没走过,比上次去老林子那条还偏僻。
走了约一个小时,翻过第一道山梁,天边才开始泛白。
老赶停下来,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看,那就是红松母树林。”
曹大林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晨雾中,一片墨绿色的林冠像一大片云,压在山脊上。
那片林子比他见过的任何林子都高、都密,树冠几乎连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那片林子,少说几百年没动过了,”
老赶抽了口烟,眼睛望着远方,“我爷爷年轻时候进去过,说里面的红松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地上全是松针,踩上去没脚脖子。”
“林场为啥不伐?”
曹大林问。
“那是母树林,留着结松籽的,”
老赶说,“松籽是林场的宝贝,收了卖给种子站,一棵大树一年能结几百斤松塔,比伐了卖钱划算。
再说了,那片林子是水源地,伐了会破坏生态,老韩头不让动。”
“那咱们进去,不违反规定吧?”
“偷偷进,别让人看见。”
老赶压低声音,“咱又不是去砍树,是去挖参。
挖参不破坏林子,山神爷不怪。”
翻过第二道山梁,路更难走了。
灌木丛越来越密,藤蔓缠绕,时不时要弯腰钻过去。
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容易崴脚。
老赶在前面探路,用木棍拨开树枝,时不时回头提醒曹大林注意脚下。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红松母树林的边缘。
曹大林抬头看,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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