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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步履从容,跟上了老帅的步伐。
演武场上的肃杀之气,仿佛随着老帅的离去而消散,却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凝重的氛围所取代。
书房的门被老仆无声推开。
一股混杂着墨香、陈旧书卷、以及淡淡硝石(用于防潮防虫)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书房极大,却异常简朴。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各种卷帙浩繁的兵书战策、舆图册籍,许多书页都已泛黄卷边,显然被主人时常翻阅。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横陈中央,案上堆放着一些摊开的舆图和文书,笔墨纸砚皆是军中制式,厚重实用,毫无奢华之气。
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幅巨大的、硝制过的、狰狞的雪狼皮,獠牙森然,仿佛还带着北疆的寒意。
另一面墙上,则悬挂着一柄式样古朴、布满暗红血沁痕迹的长剑。
楚国公径直走到书案后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似乎在平息方才演武场上被引动的气血,又似乎在整理思绪。
书房里只余下这规律的敲击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秦烈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站在书案前数步远的地方,目光沉静地扫过书房内的陈设。
这里的每一本书,每一张舆图,甚至墙上那张狼皮和血剑,都无声地诉说着眼前这位老帅波澜壮阔又杀伐惨烈的一生。
这是大夏军魂的沉淀之地。
许久,笃笃声停歇。
楚国公睁开眼,眼中的锐利锋芒已经敛去大半,剩下的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深邃与疲惫。
“坐。”
他指了指书案对面一张同样厚重的紫檀木圈椅。
秦烈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正。
“说说吧,”
楚国公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目光落在秦烈脸上,“北疆新练之军,战法如何?与蒙哥的金狼卫硬撼,有几分把握?”
这才是真正的考校,超越了表面的伤亡数字,直指军队最核心的战斗力。
秦烈心中了然。
老帅的火气是过去了,现在要听真东西。
他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开口:“烈风军(改制后的北疆主力),以‘营’为基本战阵单位。
每营千人,下辖十‘旗’,每旗百人。
营中设刀盾、长枪、强弩、斥候、工兵诸队,相互配合。
此为‘锥形阵’基础。”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划,“遇敌,刀盾为锋,长枪为刃,强弩压阵。
斥候游弋,工兵随行,可迅速构筑简易工事。
此阵灵活,进可如锥破甲,退可结圆自守。”
楚国公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战阵脱胎于传统军阵,但更加细化灵活,强调多兵种协同,显然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与金狼卫相比,”
秦烈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金狼卫乃蒙哥亲军,人皆悍勇,马术、骑射、近战皆精,且多习有草原秘术,嗜血狂化,短时爆发力极强,尤擅集群冲锋凿阵。”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若在开阔平原,无险可守,烈风军一营正面对冲金狼卫一队(五百骑),胜算不足三成,必伤亡惨重。”
楚国公眉头微皱,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也绝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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