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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昀肃恭回道,“阿睦尔撒纳已经到了张家口,遵旨在北京给他找了一处宅子,是郡王府规制。
来信说北京今年温暖,阿桂他饮食不留心,痢泻不停,接旨御驾返銮,已经安排礼部和顺天府筹办迎驾事宜,他自己要到保定接驾。
请旨是由潞河驿入京还是朝阳门码头。
信中还说睐主子和小阿哥爷子母健康,请圣躬放心。”
说着将信函双手捧上,“还有卢焯也有请安折子。
附来的折片说清江口黄河疏浚正在紧要关头,要赶在桃花汛来前完工,恐来不及赶到高家堰迎驾,疏浚之后要补高家堰到清江口一带堤岸,防着菜花汛决溃,甘陕多雨,下游要万分警惕,不能迎驾事出国政,请皇上恕罪。”
乾隆驻足听着,满意地一笑,说道:“这何罪之有呢?告诉他,只管用心办差。
他读陈潢的《河防述要》,‘河口清沙一丈,河床沙落三尺’,朕推详道理,可以一试。
传旨——赐卢焯人参一斤,飞骑赐阿桂续断[1]
二斤。
写信给他们,着意留心身子骨儿……”
说着便走,允禄忙率众跪送。
皇后的座舰规模格式和乾隆一样,只少了一面纛旗,其余旌旗麾帜除一面丹凤朝阳之外俱都是孔雀仙鹤黄鹂锦鸡诸多种种瑞禽朝凤图像。
船舷边绕舟回廊上一色站的宫女,有本船的,也有太后随身带过来的,静静侍立着,乾隆也不理会,亲自挑帘进舱,顿时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鼻而来。
满舱的人,除了太后坐在后舱屏前木榻旁的椅子上,那拉氏汪氏陈氏一干人都垂手站在舱窗旁边看叶天士给皇后行针,还有两个御医也躬身在榻前捻针,见乾隆进来,一齐蹲下身去。
乾隆望着母亲赶上一步,双手一揖刚要打千儿行礼,太后便摆手示意免礼,指指皇后又摇摇手。
乾隆这才正眼看富察皇后,只见她仰在枕上合目昏睡,眉宇微蹙脸色蜡黄,鼻息也时紧时慢,咬着牙关紧抿着嘴,随着叶天士不停地抖动银针,颊上肌肉也时时抽搐。
她如此病态,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见症候并不十分凶险,乾隆略觉放心,小心地透了一口气,坐到船舷窗边,伸手抚了一下皇后的鬓角。
仿佛着了什么魔力,皇后嘴角颤抖着翕动了一下,睁开了眼,游移着目光盯住了乾隆,又看了看太后,声微气弱地说道:“我……起不来了……”
“好媳妇……”
太后也凑近了床,颤巍巍拉住了皇后的手,声音显得苍老又带着凄凉,“你是劳乏着了力……其实不出来扶我的舆辇,天下人谁不知道你贤德孝顺?好生作养……”
皇后闭了闭眼睛,又看乾隆,只目光一对便垂下眼睑,略带喘息说道:“皇上外头大事多……南巡以来……我瞧着比北京憔悴了些似的……不用在我身上多操心……你自己比谁都要紧……”
“你也要紧……你得明白这一条!”
乾隆要来手绢,食指顶着轻轻替她揩着沁出的泪抚慰道,“万事不要动心,不急不躁缓缓作养……我看你其实是个太仔细……”
他们一边说话,叶天士在旁跪着运针,两个从太医院专门派来跟叶天士学习医术的太医,看样子早已倾服了这位“天医星”
,在身边给他当下手,递换银针,观看他作用行针,恭敬得像三家村的小学生看老师作文章。
叶天士脑门子上沁着细汗,目不转睛看着皇后手上、小腕上、项间发际上插着的针,眼神有些忧郁,连乾隆母女夫妇间的对话都不留意,移时,摆摆手道:“撤针罢。
慢着点儿,用拇指和无名指旋着,行针容易到火候……”
两个太医低声答应一声“是”
,轻轻用拇指无名指一根根旋着从泥丸、太阳、四白、风池、睛明……诸穴位抽拔银针。
彩云在旁捧着盘子收接了。
一时拔完,太后在旁问道:“方才先生说是火痰、热毒攻心。
要不要晚间艾灸搬一搬火罐?”
“不行!”
叶天士声音大得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忙磕头道,“虚补实泄、火痰祛火风痰祛风,那都是表象医法。
老佛爷您最圣明的,譬如烧红了的铁锅,万不能用凉水去浇。
皇后娘娘是虚极返实阳极生阴的症候,不是寻常偶感风寒。
她本就热毒不散,再用艾灸,热性相激更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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