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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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家一（第1页）

我如同往常一样来到老头的小花园门前，却没有看见他，只看到那些寥寥的花花草草，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落寞的站在院子里。

我对死亡还没有一个完整的理解，只是隐隐的感觉到老头离开了，至于去到了哪里，我觉得应该是回到了土里，同他的植物一般，扎根深埋于土下，回到了自己的归宿。

我的生活随着老头的离开也发生了变化。

孙有元有一天回到家时，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平喜啊，你都八岁了，到年纪该上学了。”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袋子，我看到袋子里装满了面包和零食。

“我给你找好了学校，就是咱们镇中的小学。”

我知道那个学校，在为数不多的出行中，我看到了那些在操场上自由奔跑的孩子，我与他们透过铁栅栏相望，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还有…你祖母那边需要人照顾，我…可能要回去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就先自己住，每天晚上放学就在路上吃了饭，到家把门反锁，还有…”

孙有元后面的话我并没有听，其实我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

我的祖父曾经是一个小学老师，拿着每个月几块钱的收入，生活也还算不错。

但到了那个动荡的时期，很多知识分子都被批斗，社会进入了一个不平稳的时期。

街上时不时走过红卫兵，剃了阴阳头的妇女在游街。

最让我祖父印象深刻的是睡在牛棚的那几天，让他觉得这个社会十分的荒诞。

这些事情都是我的祖母转述的，在我去看望祖父的时候，他对这些事闭口不谈，或许是不想再回忆这些曾经的荒诞。

我每次去祖父家，最感兴趣的就是他的书架，一面墙那么大的书架上摆满了饱经岁月洗礼的书籍，从经典的四大名著，到从地摊上淘来的不知名二手书，让我眼花缭乱。

我虽然一本书也看不懂，但还是会装模作样的翻来翻去，这时祖父就会过来夸赞我，说我长大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这一切都在那天上午结束了，从心梗发作到他离去，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那一天我过得浑浑噩噩，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记事之后经历生死离别，躺在床上的我双眼望着天花板，曾经的记忆在我眼前闪过，我努力去抓住那些回忆，但是任凭我如何努力，那些回忆仍在离我而去，不论我怎么呼喊，回应我的依然是一片沉寂。

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甚至连哭都忘记了。

就这样呆呆的躺在床在，等待着阳光从我身上离开，静候着黑夜的到来。

当房间被黑夜填满，我的情绪才如洪水般爆发，我只记得我哭了很久，眼泪从眼角滑落，带走了那些回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