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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澄明,入了夜,抬首便可见盈盈星辰,弦月高悬天穹,却难以让人想赞叹一句星月齐辉,那冷凉的清辉在萧瑟的夜风之中悄然地与这幽静的空山相拥,所到之处,不染纤尘。
这山间人迹罕至,鸟兽虫鸣却不绝于耳,万仞悬崖峭壁下便是湍急的江流滚滚而去,山巅杂草丛生,唯有几块巨石零星散布于此。
歌凤缺醒来之时,入眼的便是如此景象,他朦胧中见几只黑鸦盘旋于顶,发出干涩难听的叫声,扇动双翼朝深山之间远远而去。
“你醒了?”
歌凤缺睁开双眸,缓缓地从地面上坐起身子,只感胸中通畅,再无方才那般气滞血瘀的难受,他不禁欣喜,这才抬眼去看同他说话之人。
“可觉着好些了?”
眼前之人,分明是带他逃出凌音山庄的青阳,但歌凤缺却觉得此人的声音同青阳是大大的不同,或者说根本并非同一个人的声音。
青阳与他年纪一般大,声音自也是明净的少年之音,然而这个人的声音听上去却三十有几,且低沉浑厚。
青阳见他不答,已知晓他心中的疑惑,却并不着急去为他解开谜团,只自顾地说着:“见你这般模样,应是无碍了。”
“你不是青阳。”
歌凤缺顿时起了防备之心,他站起身来,与青阳拉开一段距离,“你是谁?”
“我不是青阳?”
青阳在他的质问声中大笑起来,他内力强劲,笑声在这空荡山间回响不绝,即便是在几里之外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你既说我不是青阳,那你觉得我是谁?”
歌凤缺被他这笑声震荡的胸腔也跟着轰轰作响,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抵御,才惊觉自己的长剑怕是方才已经落在了凌音山庄之内,“是我在问你。”
他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摸清楚此人的目的之前,他绝不能放松警惕。
青阳见他摆出一副要同自己对抗的模样,不禁觉着好笑,只道:“我若要伤你,方才便不会救你了。”
歌凤缺平复心绪,细想他所言也的确不虚,若是要杀了自己,何必等到此时?
“我将你从凌音山庄救出来,不是让你来同我抵抗的。”
青阳走至崖边,向下望了望,深不见底,“你可知五大世家的人已经追至山脚下了,你杀了裴云飞,他们要至你于死地。”
青阳的话让今日之事有如潮水般霎时将歌凤缺倾吞,他这才回忆起所发生的种种。
擂台之上,裴云飞在他面前飞身出去,落地而死,而伯父歌知寒与各大门主皆因此觉得他是魔教败类要将他一掌劈死。
歌凤缺想到此处,神色哀痛,不禁闭上双目。
青阳却看出他此刻全身皆在不自觉地颤动,想来是心中不信自己会打死裴云飞,却又见铁证如山,歌知寒等人更是对他毫无信任,对此他必然是伤痛且绝望的。
而自己则要将他那最后的一点希冀全部粉碎,让他对十多年来所持的正道道义嗤之以鼻,弃如敝履。
即便此事对一个尚且十来岁的孩子来说过于残忍,但为了自己所要完成的大业,被世人厌弃唾骂他也在所不惜。
“即便是你逃走了,他们却仍旧不肯放过你。”
青阳这话带了三分同情,气分讥讽,“你眼下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从这山崖上跳下去,从此之后世间再无歌凤缺,也不必担心他们天涯海角的追杀你;第二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便能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歌凤缺骤然睁开双眸,那闪烁在眸子里最后的一丝流光,眼见着便要就此黯然下去。
他有些不解地望着青阳,并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按照他所说的做”
究竟是何意思?
“自你父母离世,你便一直被歌氏众人所排挤唾弃,他们口口声声说你是妖魔所生的孩子,以此来打压你。”
青阳一点一滴地将过往拼凑起来,在歌凤缺面前摊开来,“歌知寒那个表里不一的老东西更是可笑,将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伪善之人,妄称名门正派,其实只想排除异己。
你可知他为何要杀你?因为将你铲除了,他便能够为他和他的儿子真正的谋得歌氏,成为歌氏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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