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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萤心头轻颤,指尖缓缓揭开匣盖,里头竟是一枚以赤金为链的芙蓉花坠,花瓣以粉白琉璃细雕,层层叠叠,花蕊间镶嵌一颗菡萏色东珠,润泽清亮,转动间宛若雨中初绽。
光辉流转间,她呼吸微滞。
霍凌渊见她不语,抬手挠了挠后颈,讪讪一笑,却依旧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轻狂,“可别嫌这东珠小啊,待我从军营回来,再给你换颗大的。”
谢流萤心头蓦然一紧,生怕他误会自己嫌弃,忙不迭开口,“不是的我很喜欢。”
哪怕世上最美的东珠都不及他送这颗的万分之一。
她将匣子合上,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是握住什么贵重的珍宝般。
眼底的失落早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满心满眼皆有眼前的少年郎。
她抬眸,正欲再说些什么时,却见少年发丝早已湿透,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衣襟同样也湿得厉害,水珠顺着衣角不断无声滴落在地。
谢流萤眉心微蹙,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嗔意,“你现今这般模样,倒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般,赶紧进来换身衣裳吧。”
霍凌渊这才低头打量着自己,意识到自己现今这副模样不好看后亦不在意,反倒笑得爽朗,“这算什么?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狼狈时候的模样。”
她却不由分说,抬手拉着他湿漉漉的衣袖便往殿内拽去,嗓音软了几分,轻声嘟囔着,“感冒了可有你好受的。”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两人身上氤氲的寒气,肌肤生温。
谢流萤忙让侍女取来干净的衣裳让他到内室去换,霍凌渊接过衣裳,神态自然地走了进去。
不多时,他换好衣裳出来,随意拢了拢袖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桌案上,笑意带着几分调侃。
“你怎的还是喜欢把我送你的那些小玩意摆在案上?”
不远处案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物件,有他旧时用竹子编的小兔子丶花灯丶木雕,皆是他以往从宫外各处搜罗来送给她的小玩意。
他轻声笑开,嗓音带着半分不解,故意调侃她,“殿下如今还喜欢这样的小玩意?”
谢流萤心口微颤,指尖骤然绞紧,呼吸像是被什么攫住,竟不敢与他对视。
她垂下眼,声线轻颤,似嗔又似掩饰,“喜欢这些小玩意又如何?不行么?”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眸,飞快地睨了他一眼,见霍凌渊还是那副浑然未觉的模样,舌尖不由泛点酸涩。
她下意识咬了咬嫣红的唇肉,嗓音微哑,带着几分试探“而且我也不是只喜欢小玩意。”
温热的空气微滞,烛火的微光将她的眉眼映得娇柔缱绻。
谢流萤眼底浮起几分晦涩的暗芒,指尖不自觉收紧,像是攒着心底所有的勇气,低声吐出般,“只是因为送这些小玩意的人,是你。”
殿中陷入一瞬的静谧。
她眸光如剪水,流转间落在他俊逸的眉眼处。
这话,已是她能给出的最为直白的暗示。
霍凌渊明日便要去往军营,待他立下军工归来时,还能否像如今这般肆无忌惮地并肩说话,皆是未知。
有些话,她怕此刻不说,怕是再无说出口的机会了。
霍凌渊怔楞了一瞬,随即点头笑开,神色坦然,“那是,再没有别人会像我这般,整日光想着给你带东西了。”
一句话,便将她心底升腾起的旖旎心思全都化作了虚无。
谢流萤垂眸,将眼底那抹黯然给飞速敛去,唇畔轻颤,只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见外头雨声渐弱,天色已晚,他还需早些回去拜别娘亲。
霍凌渊同她打了声招呼后便欲离开,神色间不见半分迟疑与不舍,转身便越过了她,好似今日一别,他们明日还能再相见般。
脚步由近而远,身影逐渐从她的视线中淡去,眼看他就要踏出殿门,谢流萤心口一紧,终是再按捺不住,咬牙叫住了少年。
“霍凌渊!”
话出口的刹那,她心头骤然一颤,指尖因紧攥衣摆而微微泛白。
她怕他不回头,自己这一声便会落入嘈杂的雨声中,飘落无痕,却又怕少年真的回过头来,眼中依旧一片清澈,未染一丝她所期盼的情愫。
她便如那那秋千般,悬在半空中,既惶然,又渴盼。
霍凌渊回过身来,眉眼间仍是那副清澈坦然的模样,唇角还带着熟悉的那抹笑。
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似在等她开口,却全然未曾察觉她唤他名字时,声线中暗藏着的颤意与心头那无法说出口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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