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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滩村比乌止记忆里破败了太多。
五年前渔汛时他路过一次,村头还有十二户人家、三口淡水井、一座巴掌大的潮神祠。
如今只剩七间半塌的茅屋歪在滩涂高处,屋脊上压着的压舱石大半滚落了,露出黑黢黢的梁洞,像一排空洞的眼窝。
潮水退下去后的滩涂上横着三五条船骨,肋骨一样的船肋插在淤泥里,最大的那条只剩龙骨了,半截埋在沙里半截戳向天空,远看像一头搁浅饿死的鲸。
乌止没有直接从村口进去。
他把听名感知调到最细,像用手指抚摸潮碑的刻痕一样寸寸扫过整片区域。
风声里有三处异常的震动:村尾地窖方向传来的、极微弱的脉搏;村中破祠底下某种持续的嗡鸣;还有村外东南方位约一里处,一种他无法辨明来源的、缓慢移动的“重量“。
东南方位。
乌止的瞳孔缩了缩——那是他来时的方向。
有人已经跟在他后面到了潮滩村外围,而且不止一个。
听名感知捕捉到至少四个不同的脚步声频率,压在风声底下,像猎犬压低的前爪。
烛离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没有时间了。
乌止伏低了身体沿着潮滩草边缘的浅沟摸向村尾。
潮滩草有一人多高,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划在脸上疼得像被猫挠。
他穿过第三间半塌的茅屋时,屋里忽然传出“吱“的一声——一只硕大的潮鼠从梁上蹿下来,乌止本能地偏头避开,肩胛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村尾地窖的木板门在十步开外。
乌止止住呼吸,用听名感知去探地窖内部。
下面有人,心跳很快但很弱,呼吸浅促带杂音,肺里像灌了东西。
是苦楝。
他受了伤,且不轻。
乌止快步上前掀开板门。
地窖里涌上来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是血,混着发霉的海草和潮土的气息。
他顺着木梯滑下去,脚下踩到一层粘腻的东西,低头看是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从地窖角落里那个蜷缩的人形底下漫出来,浸透了半个地面。
苦楝瘦得脱了形。
乌止记忆里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年,现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张脸只剩一层薄皮贴在骨头上。
他右臂从肘部以下缠满了浸血的布条,缠得极紧,但血还是从布条缝隙里渗出来,在手腕处结成暗红色的痂壳。
露出来的小臂皮肤上爬满了潮痕——那种只有长期泡在受污染海水里才会出现的、蛛网状的青紫色纹路,从毛孔里透出来,摸上去是硬的。
“我以为来的是烛离。
“苦楝听见脚步声,费了好大力气抬起眼皮。
看清是乌止的脸之后,他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也好。
死在你手里比死在他手里舒服。
“
乌止蹲下来,把猎令展开在他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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