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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里的灯油已经添过三回,乌止跪在门外石阶上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扶桑潮海方向的夜风翻过院墙,把他衣摆上凝结的血痂吹得发硬——那是昨夜从井字血痕现场带回来的,近侍的尸血还没来得及彻底洗净。
他盯着门缝里渗出的那线昏黄灯光。
师父一定醒着,竹简翻动的声响每隔一阵就会传来,偶尔伴随一声压抑的咳嗽。
那咳嗽乌止听了五年,从没像今夜这样让他觉得陌生,仿佛隔了一层正在加厚的墙。
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师父没看他,只丢下一句“进来“,便转身坐回了案后。
乌止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的麻木让他差点扑在门槛上,但他咬住牙稳住了身形。
药庐里弥漫着陈年草药的苦味,混着松烟墨的气息。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卷发黄的命海图,一枚裂了细纹的骨符,还有半截烧残的竹简。
竹简断面上有炭笔写的两个字,笔画潦草但用力极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你看。
“师父把命海图推过来。
乌止认出那是自己三年前拜师时亲手绘制的命海图。
图上标注着乌角部领海内十七处暗流、九座沉礁、五条祭潮固定航道,每一笔都是用鱼骨针蘸着墨鱼汁刺上去的,至今还留着当时指尖按出的凹痕。
但让他瞳孔骤缩的是背面——密密麻麻的祭文小字填满了整张羊皮的反面,墨色有深有浅,最早的一部分已经氧化成赭褐色,明显写了不止一年。
“师父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从你拜师第三天起。
“师父把茶盏里的残茶泼进炭盆,滋地腾起一股白汽,“你以为我教你听名、辨潮、解骨符,是为了让你将来做个称职的祭司?“
乌止没有回答。
他正在读那些字。
祭文以标准的乌角古篆写成,记录的是一份他从未见过的“外渗层级联络图“。
图的最底层是巡潮长属下的三名近侍——其中一人的名字今夜刚刚被灭口,染在井字血痕旁。
往上是两位副祭,再往上是祭院第三席。
但真正让乌止手指发凉的是最顶端——那个名字虽然被反复涂改过三次,最后一层墨迹仍然可辨:盐印持有人。
王廷盐印。
“王廷的人渗进来不止一年。
“师父的声音从炭盆的白汽后面传来,听起来有些失真,“提前祭议从一开始就不是祭院的内部动议。
乌角部每年往祭台上送的人牲名额,有三分之一被调包给了王廷的海矿。
“
乌止猛地抬头:“海矿?扶桑潮海以北三百里,王廷的深水黑矿?那些人牲……“
“没有被祭潮吞掉。
他们在矿底凿岩,活不过三年,骨纹会被抽出来炼成盐印的原料。
祭院拿剩余三分之二的人牲继续行祭,维持表面秩序;王廷拿走那三分之一,维持另一种秩序。
“
药庐里安静了很久。
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下去,乌止盯着那张联络图,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这些天所有碎片:近侍被灭口的时机、井字血痕的警告、师父在族会上迟迟不表态的立场、烛离第一次见面时就盯着他掌心的骨纹看。
所有的线正在往一个点上收束。
“所以师父让我查提前祭议,从一开始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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