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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止把青蘅拖回小船上时,天已经全黑了。
北汊的海面像一块被磨平了的黑玉,倒映着零星的星子。
他把青蘅平放在舱底,用干粮袋垫了她的头,又把那只剩下的水囊拧开喂了她两口。
她的腕纹还在渗银色血珠,但比空腔里少了一些,暗红色的碎纹正缓慢地往青色转变,像退潮时分海水一寸寸离开沙滩。
“别管我……先划。
“她睁开半只眼,声音比蚊蝇还轻,“你回不去东港了。
东港的人知道船没了,会沿潮线搜捕……往西走,西边有旧港,那里不在乌角部的地界上……“
乌止没有答话。
他把桨握在手里,用尽全力向西划动。
左臂因为刚才背她上船时又扯动了肋骨的旧伤,每划一桨都像有人在肋骨缝里拧螺丝。
但他不能停。
身后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踪他们——不是巡潮卫的船,是另一个东西,从丙四沉桩通道里游出来的那个人形轮廓。
他一路没有回头。
左眼的金色雾视一直在运转,他能“看“到身后约莫两里外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不远不近地跟着小船,速度不比桨快多少,像在保持距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东西怕光,或者至少怕骨符的光。
因为每当他觉得那暗红光点靠近了,就把骨符从胸口掏出来对着身后,光点就会顿一顿,退回去一些。
桨声在夜海中单调地重复着,像是整片天地间唯一还在动的东西。
乌止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只知道后来天边泛了灰白色,东方的云层被晨光烧出一条浅金色的边——他把左眼闭上,右眼里,那条浅金色的边和他额角金色潮纹末端的颜色一模一样。
青蘅在黎明前醒了一回,勉强坐起来喝了两口水,又昏沉睡过去了。
她腕上的纹已经恢复了六成青色,碎痕变浅了,但那些蛛网状的暗红裂口还在,像瓷片上被捶过的纹。
乌止把她的袖口重新裹好,才终于敢靠船舷歇一歇。
小船在西边一片灰白色的滩涂上搁浅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
滩涂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旧港,房舍比乌角部更破旧,屋顶的海草被海风掀了大半,露出底下朽黑的木梁。
港内泊着几条破船,船底有修补过的潮锈痕迹。
两个晒网的老头远远看见小船靠岸,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低头继续整网。
乌止把青蘅半扶半抱地弄上滩涂。
脚踩上实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青蘅在他臂弯里醒了,抬眼看了看四周,低声说:“到了。
这里是灰湾旧港,不属于乌角部,也不属于祭司院。
但这里的港主叫……“
她话没说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滩涂后的石屋里传出来:“血支的人,乌角部的人,一起来了。
有意思。
“
一个身形枯瘦的中年人从石屋中走出来,灰白头发半长不短地披在肩上,右手缺了无名指,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袍。
他的目光先落在青蘅碎裂的腕纹上,又移向乌止额角那道金色潮纹,停在金色纹路末端看了很久。
“我叫迟舟。
“他把手往石屋的方向一摆,“进来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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