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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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独玉佛(第6页)

分明,在芙蓉花丛中,最先找到哭泣的她的,是他不是吗?

分明,她最先想要依靠的,是他不是吗?

为什么就他不可以?

拓跋弘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说道:“南部尚书李敷收受贿赂,被人告发,李奕刚刚拒不承认,对朕出言不逊,朕一时怒火攻心,失手了。”

冯绮扬起柳眉,讽刺地冷哼道:“皇上当真万事由心,当那御史台是摆设不成?哀家真不放心把这大魏朝交到陛下手中,看来明日哀家还是要临朝听政的好。”

拓跋弘面色一僵,知道今日之事他做得确实太过了,冯绮一怒之下,竟要收回才放手一年的朝政大权。

冯绮姿态优雅地蹲下身,不顾华美的衣裙在血泊之中沾染脏污,轻柔地用手合上了李奕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然后便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去。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冯绮沾满血迹的衣裙在殿内留下了一道斑驳的痕迹,随即便在她的轻吟声中慢慢地变得干涸,成为一条丑陋的血迹。

拓跋弘一个踉跄,如同烫了手一般,大病初愈的身体再也拿不住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便掉在了地上,在空旷的殿内无尽地回响着。

公元471年。

“汝疯了!”

冯绮一掌推开执政殿的大门,朝坐在书桌后面的拓跋弘怒目而视。

拓跋弘手中的毛笔纹丝未颤,继续行云流水地写完这句誊写的佛经,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冯绮。

他发现佛祖真是个很好的归宿,自从去年他放下心情不去再管俗事全心礼佛之后,他的心平静多了。

就算是再看到她,他的心湖也无法激荡起一丝涟漪,纯粹用欣赏的目光来看待面前的这位女子。

冯绮因为他的目光一怔,她早已经习惯了面前的这位年轻男子用或倾慕或炽热的目光看着她,却从未想到他会如此平和冷静地注视着她。

冯绮此时才意识到,拓跋弘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还有两年便可以按照汉人的习惯及冠,但现今坐在那里的男子,已经是一位丰神俊朗的帝王,就像许多年前,一直伴在她身边的拓跋一般。

冯绮拢了拢因为疾步而来飘落下来的几缕碎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无法掩饰心中滔天的怒意:“皇上,汝今年才十八岁,为何居然想要禅位?”

拓跋弘摩挲着刚刚干透的佛经,微笑道:“朝政由汝打理,朕放心。”

冯绮一口气滞在胸中,他这是在抱怨她没有放权给他吗?可是擅自杀了她男宠的是他好不好?她难道还不许出出气?她想把这些话问出口,可是接触到拓跋弘平静如水的目光,便知道自己若是问出口,对方也肯定不会回答。

冯绮咬紧牙根,声音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汝就放心把皇位传给拓跋宏?他今年才四岁!”

拓跋弘依旧浅浅笑着道:“不是还有汝吗?”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神色。

四岁和十八岁有区别吗?他宁愿当个闲散的太上皇,搬离这囚禁他前半生的皇宫,外面天高云阔,他又何必纠结于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呢?

皇位从来都不属于他。

权势从来都不属于他。

她……也从来都不属于他。

冯绮捏紧了手中的紫檀木佛珠,冷声道:“哀家最后问汝一次,汝是铁了心的要禅位?”

“是。”

拓跋弘重新抬起头,笑得风轻云淡。

冯绮凤目中寒芒一闪,冷哼道:“那汝以后可莫要后悔。”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拓跋弘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随后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拿起笔誊写佛经。

八月,这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在禅位大典上,拓跋弘亲手牵着才刚刚四岁的拓跋宏走上大殿,然后把他抱上龙椅。

拓跋弘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帝,但肯定是最年轻的太上皇。

冯绮站在一侧,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纹衣袍,冷眼旁观,一张薄唇抿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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