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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稍歇,但新云城的天空依旧铅灰,压得人透不过气。
“老陈记”
后厨弥漫着一股更复杂的味道:冰柜终于被苏清雪清理了散热口,勉强维持着运转的低鸣,混杂着尚未散尽的辣椒油辛辣、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苏清雪坐在小凳子上,用力刷洗着一摞油腻的碗碟。
水冰凉刺骨,钢丝球摩擦着粗瓷碗,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僵硬,动作却带着一股狠劲,仿佛要把碗壁都刮掉一层。
她不敢抬头看前堂的方向,却能清晰地“感觉”
到陆尘的存在——他收拾桌椅的轻微响动,他偶尔回应陈金花指令时那低沉短促的“嗯”
,甚至是他沉默时那如同磐石般的存在感。
林晚那张精致得体的脸,她探究陆尘时那种欣赏玩味的目光,还有陆尘挡在她身前时那毫不犹豫的姿态……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搅得她胃里一阵阵翻涌。
那桶打翻的、刺目的鲜红辣椒油,不再仅仅是触发她创伤的恐惧符号,更与林晚的存在、与陆尘那沉默的保护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带着灼烧感的耻辱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林晚可以那样光鲜亮丽,那样理所当然地打量他、探究他?
凭什么陆尘……会那样护着她?是因为林晚特别吗?因为她不像自己这样,满身油污,胆小如鼠,动不动就失态崩溃?
一股酸涩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腾、膨胀,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酸涩不再仅仅是醋意,它混杂着自惭形秽的痛楚、对自身失控的愤怒,以及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深不见底的孤独。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在她此刻扭曲的感知里,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沉默的男人——陆尘。
是他吸引了林晚的目光,是他让自己显得更加不堪,是他……看到了自己最狼狈、最恐惧的样子!
“苏清雪!
死丫头磨蹭什么呢!
前面桌子擦干净了吗?客人等会儿就来了!”
陈金花尖利的嗓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苏清雪身体一颤,猛地站起身,水花溅湿了裤脚。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前堂,拿起抹布。
陆尘正把最后一张椅子摆好,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几乎擦肩而过。
苏清雪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强烈的、带着排斥的电流窜遍全身。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旁边侧身,幅度大得有些夸张,仿佛陆尘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病菌。
她的胳膊肘甚至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张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清雪紧绷的侧脸和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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