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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对于中铺和下铺的那两人来说,自贡是他们的家,而对我而言,我却只是一个过客。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爷爷的老家在自贡,那里有很多恐龙的化石。
小时候也跟爷爷一起去过,不过现在记忆已经模糊了。
站在月台上,伸展腿脚,因为一个坐车很久的人,需要到下面站站,接接地气。
等到我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对面中铺和下铺,已经新来了两个乘客。
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又黑又瘦,戴了个暗黄色塑料框架,却是黝黑镜片的墨镜,留着两撇八字胡,看上去很像是电影里,浙江绍兴一带盛产的师爷。
他盘腿坐在中铺的位置上,腿边还摆放着一顶灰白色的鸭舌帽,带扣子的那种。
然后用一种不难听懂,但是却有别于自己的口音跟下铺那个人说着话。
下铺是个年轻人,看样子二十多岁,比较结实。
浓眉大眼且是个国字脸,看上去就像是历史课本里,那些烈士的塑像。
他声音洪亮,但是却对中铺那个干瘪小老头毕恭毕敬,等到他收拾床铺完毕,就开始站这给中铺的那个人捏腿,那幅画面,就跟长工伺候财主没什么区别,一边按还一边问:有没有舒服一些。
不管我的事,这些事我本来看在眼里也就算了,于是我就自己坐在床上,看看窗外发愣。
直到列车重新开动以前,我和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列车员广播里提醒,下一站将会是宜宾的时候,我对面下铺的那个年轻人开始从包里拿出水果,打算是摆在我们两张床之间的那个小桌子上。
但是桌子上已经摆放了我买来准备充饥用的盒装方便面,于是那个年轻人笑着跟我说,小兄弟,劳烦把你的东西稍微挪过去一点点,我们也摆点东西。
其实按照我那段日子,当了阵冒牌小混混,又是青春叛逆期,以我的习惯的话,我会翻个白眼然后不理不睬。
不过我看他说话很客气,于是也就笑了笑然后把那堆方便面都丢到了床上,年轻人说不用这样你睡觉就不方便了,我们只占一点点地方就好,我说没事,泡面压不烂,反正待会也要吃了。
年轻人也就没在继续说,笑了笑,然后去了洗手间把刀子洗干净,然后开始坐在床边削苹果。
窗外火车压着铁轨,在每一段铁轨之间,发出有规律的“哐当哐当”
的声音,窗里那个年轻人用刀子削苹果,发出那种滋滋的声响。
上铺也不知道是票不好卖还是为什么,在我们那个格子间里的6张床,两个上中下铺,上铺都没人。
而我是下铺,我上边中铺那个家伙八成是个逃犯,也许是逃亡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觉,因为我自打在重庆上车以后,除了看到他起来上过两次厕所外,就一直看他在床上摊着。
对面的年轻削好苹果,再用小刀划成一溜溜月牙状的,然后用刀子插起来,站起身来喂给中铺那个人吃。
然后自己再吃一块,一副基情四射的样子。
也许是我注视的目光引起了年轻人的注意,他也刺了一小牙苹果对我说,小兄弟,你也迟点吧,这是自贡本地的苹果,你看样子不像是四川人,可能没什么机会吃到我们这的新鲜水果,来吧,尝点吧。
尽管我一直在摆手说不必了,但是他很热情,那种热情在那个小车厢里,就显得非常容易让我觉得温暖。
在学校和家里,我的生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责备,但我却是个倔强的人,始终不肯低头。
离家出走的原因之一,也是觉得我自己成了家人的负担。
没想到在这个小车厢里,一个陌生人几句简单的热情之话,就让我觉得暖暖的。
盛情难却,我还是吃了。
我平时水果吃得不算多,尤其不怎么爱吃苹果,但是那一口,却觉得很是不错。
就这样,我跟那个年轻人开始有说有笑起来,他问我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说从重庆到昆明,他又问我是去上学吗?我说不是,是去上班。
他说你看上去岁数不大啊,这么小就出去工作啦?我傻笑着说是啊,工作还不错呢,老板离不开我,刚过完年就一个劲催我了,没办法啊。
年轻人问我,那你说做什么工作的?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我是修车的。
直至今日,15年了,我也没能想通,当初怎么会给自己杜撰了这么个职业。
也许是人那卑微的自尊心,我知道如果我说我是离家出走的,指不定又会被这个陌生人说教一番,但是我有不能告诉他们,我是去做服务员。
没有瞧不起服务员这个职业,而是觉得当我说出来,会被他们所瞧不起。
我不能忍受别人看不起我的眼神,在当时那个青春的年纪里。
不过当我说我是修车的之后,年轻人也没接着追问。
他告诉我说,他也是一样,很小的时候,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办法同时让两个孩子上学,于是自己就把上学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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