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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微俯视着他,笑道:“沈大人免礼。”
“谢皇后娘娘。”
沈如璋起身,垂首恭立。
宝玑给水榭里的席子铺了织锦的坐垫,宋时微敛了裙子跪坐下去,看了眼沈如璋,对宝玑道:“也给沈大人铺个垫子吧。”
沈如璋诚惶诚恐道:“臣站着就好。”
宋时微掩唇一笑:“沈大人定要站着,是要本宫仰着颈子与你说话?”
分明是句玩笑话,可沈如璋却屈膝跪了下去,沉声解释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不敢与娘娘同坐一席。”
宋时微音色柔和,“要你坐你便坐,若再推三阻四,本宫要生气了。”
谢了恩,沈如璋才缓缓坐下,只是他下巴轻含,那不曾抬起的头遮着半张脸,只余露出一对若柳的长眉,白皙修长的颈子微垂着,显得颀长优美,午时的日光洒在上面,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碧玉,让人不由想要摸上去看看,是否能触之生温。
将手中黑字红底的柒牌放在席间的小几上,宋时微捋了捋胸前被风吹乱的垂发,道:“一年前,沈大人上书弹劾家父,那奏疏写得言辞激切,文采飞扬,本宫只道沈大人的文章带着铮铮傲骨,慷慨跌宕,却未想竟还藏着如此恬淡隐逸的柔情。”
说话时,宋时微言语带笑,神色温柔,可这软若鹅毛般的语气却压弯了他的腰。
他头低得更深,拱手作揖,不卑不亢道:“御史言官,职在讽议左右,以匡人君。
一年前,宋大人匿父丧一事有悖人臣孝道,臣身为御史,自当慷慨直言,以正礼法。”
说话时,仕婢已备好了热奶茶,宋时微端起一杯,细细抿了一口,遂将金杯捧在手里,让那温热的暖意透过微寒的手心,驱散初春尚存的料峭冷意。
沈如璋维持着拱手作揖的姿势,伴随着宋时微的沉默,交握在一起的手扣得紧了几分,似是心怀忐忑。
又抿了几口热奶茶,宋时微放下空杯,敛了敛身上的轻裘,笑意温和,“宋大人耿直清正,不惧威势,本宫佩服。
只是……”
她眼波微转,视线落在沈如璋微蹙的眉,缓缓道:“只是陛下未听沈大人的直言劝谏,反而强行夺情,继续留父亲在朝任职,而沈大人却引来了杀身之祸。
不知经此一事,沈大人可学到识时务者为俊杰,忠贞职守不如明哲保身的道理?”
沈如璋沉静如古潭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一直微垂的脖颈和脊背挺直起来,显露出潜藏着的眉眼。
再次看上去时,那初见时的春风和煦被骄阳灼烤,柔和的下颌线也紧绷着。
冷玉入烈火,焠出几点炽烈的星火。
他直视着宋时微,一扫恭谦与卑喏,目光如炬,“娘娘请微臣来参宴,是专程来取笑微臣的么?”
两世之缘,却只粗略见过一面。
当年的惊鸿一瞥不如眼下的细细描摹。
印象中的沈如璋,眉目如墨,轮廓柔和,是乍一瞧上去便见之忘俗的人物。
如今贴近了去看,更是眉眼精致,清风霁月,让人惊呼如画里走出来的清冷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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