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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推子的声音稍微有点杂音,他就会潇洒轻快地反身从钉在墙上的红松搁板上,拿起一个白色塑料小瓶向推子前端细密锯齿上滴几滴淡黄透亮的润滑油。
每次滴完油,我都会感觉推子更加清凉,肯定是多余的油抹到了我头皮上。
“你家是哪的?”
“高架子。”
“大和娘是干什么的?”
“老师,都是老师。”
“你是非农业吗?”
“是的,俺吃的东西要用购粮证到粮所买……”
听到此,他立即向门口一个正微仰着脸高声笑谈的黑胖中年妇女喊:“哎,二菊,快过来看,这个小孩是非农业——”
这个叫二菊的妇女听到呼喊后,又带了几个正跟她一起拉呱的女人,进屋把我围了起来——在雀噪地问这问那的同时,还不时替我整整衣领、掸落肩膀上的头发——你一家有几个非农业,一个月供给你多少斤,都是什么?等等。
其中一个言语刻薄、我只低头看到红裤子红人造革皮鞋应是新媳妇的女人,问的一句话让我顿时面红耳赤——你整天吃国家供应的白面,怎么还这么黑呀!
因此,所谓的优越感让我保持着平视。
可当两个人笑闹着手牵手站在前面背对我时,我感觉心被布满细小倒刺的麦芒狠刺了一下……两个人都比我高两三公分,有一米六五左右,都是运动式短发,草绿色仿军装上衣,黑色涤纶长筒裤,皮肤均白皙光滑,耳后细软淡黄的胎毛在风中轻轻波动,只是左边肤色更白嫩,右边的腰板更直一些。
当左边的那个扭脸向右边低语时,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细眉下淡淡的双眼皮、熠熠闪光黑白分明的杏核眼、淡红丰满的嘴唇及下巴处堆起的一道浅浅皱褶……
她的皮肤真白,是那种我在小学四年级去徐州见过的大城市里漂亮女人的“洋白”
。
当时,我还没见过珍珠、白银、精瓷,却见过刚剥掉蛋壳还冒着热气的白嫩水滑的芦花鸡蛋和阳光照射下蓬松晶莹的雪野——是的,她的皮肤就像鸡蛋白和雪地。
还应该像什么,肯定还像什么,还应该有许多美好的比喻,可我知道我就是再想七天七夜,就是把脑袋想成一个摔到地上的西瓜,也肯定无能为力了,只好就此打住。
我突然发觉二姨家大姨哥这件穿旧后送给俺哥、他穿了两年后才轮到我的青黄色棉布工作服套装的上衣有些瘦,紧紧勒在如鼓的胸脯上。
她怎么会如此熟悉?在哪儿见过!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已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了“雪白”
的她,心里已生出无数只手臂将她紧紧抱住,揉进了内心深处,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永不能再分离!
可也从此刻起,我知道自己要学会隐藏起眼睛里的那双手,以免它紧抓住她不放,无法自控——
我无师自通地知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女生,既不礼貌,也有伤自尊——尽管看到的只是侧后方的半张脸。
理智又告诉我:喜欢她只能是深深埋在心底的喜欢,因当时普遍认为,初中生谈恋爱是罪恶行为,会受到当老师的俺大和俺娘及正教我的老师(那时,教我的老师不是俺大俺娘曾经的同事或学生,就是俺家的亲戚)的批评,还有同学的奚落和鄙视,何况现在的自己还不够突出——黑瘦眼斜无特长学习成绩一般,指甲缝里还有明显的一线黑色污垢,身上不时还散发出酸臭味……就是有所表示,人家会理我吗?
如果初中毕业后,我这个拥有“非农业”
户口的教师子女的情况肯定会大不同——对了,这时她俩似曾熟悉、亲密无间的俏丽背影突然从脑海里,勾起了一段被玻璃罩封存的往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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