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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何悻悻的坐下,年轻列侯的鼓噪声陡然压低几个档次,寻常老列侯们有自己的圈子对年轻人不爱搭理,可一旦老头们发起火来小青年还真吃不住几下,幸而老家伙们脸色不太好看,没功夫教育小年轻怎么做人。
老列侯们一辈子都忍过来不在乎三年五载的变局,按道理老头子们应该沉住气再等等看,但是前提得是列侯集团没有领导者,六神无主的列侯们自然会听从老人们的话,他们这帮老骨头可以豁出老脸求份恩典,说不定皇帝就准许列侯都回乡当个土财主。
但是,列侯集团并不是他们说的算,曹时不但是精神领袖还是实际掌控者,他站出来意味就完全不同,列侯们必须对皇帝的态度做出回应,但是具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除了曹时本人暂时还无人知晓。
“也就是说,平阳侯去未央宫,陛下给平阳侯一条隐退自保的路,平阳侯经过慎重考虑做出回应。”
郦寄如鹰隼般的眸子盯着他,一瞬不瞬:“那么,你的回应到底是什么?”
曹时并未打算给他答复。
“我们有封国有封户,有数不清的田产宅院,有重金购置的门市商铺,还有富可敌国的存金,出行时前簇后拥仆从千余人,在长安城里挥金如土带起奢侈之风,有多少主张汉风淳朴的书生对咱们的存在不满意,有多少漂泊在长安毫无着落的关东才俊对咱们愤愤不平,怨恨在悄悄积累慢慢膨胀,而我们还毫不知晓坐享奢靡的贵族生活。
此外,我们有复杂的关系网。
有三百万户军功爵天然的首领地位,出将入相掌握朝廷政策制定,影响官吏的任命,扰乱皇帝的执政意志,干涉皇后的废立。
以上种种行为让很多非军功贵族出身的官僚认为,我们才是大汉帝国这棵参天大树上的蛀虫,很显然皇帝也认可这一点。”
周左车疑惑道:“就因为这个?我们的所得是合法的,是用几代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按照二十等军功爵制度,任何人积累功勋都能封侯。
有本事自己去战场上拼出前程,仇恨我们算什么本事。”
“你说的对,他们原本并不仇恨列侯,但是我们的存在大量挤占朝廷里的高官比例,朝廷有举孝廉、举贤良方正。
二千石子弟的荫封,二千石高官举荐这四条举荐人才的通道,但是二千石的高官要职百分之八十出自军功爵,有我们列侯也有次一级的关内侯,让年轻的士子失去宝贵晋身的机会,他们无法晋升只能在中低级官僚里不断流转,新加入的人才只会被挤压到更后面,一层一层的叠加。
直至通往朝廷上层的通道闭合,他们不恨列侯才怪。”
很早之前,曹时意识到这个趋势。
理智告诉他解决的办法是打破军功爵,特别是列侯垄断官僚体系的传统,让更多的人才得到天子的提拔和任用,缓解各个阶层之间的矛盾和摩擦,可他身为列侯的首领却万万不能这样做,只能眼睁睁看着矛盾积累爆发。
田蚡、田胜与王信所代表的外戚势力崛起。
以及赵周、石建、石庆、公孙贺等获得天子恩泽的新臣迅速蹿升,恰恰符合打破军功爵垄断的潮流。
皇帝有意识的打压、削弱甚至扼杀列侯,的确有这两派人教唆和影响的功劳。
更深层次的是矛盾是皇权对阶层板结贵族集团一次大清洗。
点破这层无法绕过的矛盾,列侯们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悬崖边上,向前一步等待自己的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列侯们惊慌失措,包括向来十分淡定的老列侯也很紧张。
试想一下,官僚基层从上到下对自己充满恶感,皇帝则在磨刀霍霍向猪羊,列侯们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身为局中人,每个列侯都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一旦挡不住皇帝的意志,等待他们的将是支离破碎的家园,崩溃的贵族荣光以及无尽的黑暗。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应对,政变废立天子?没有兵权那是找死!
中尉薛泽跟着卫青去北伐匈奴,留守在长安的南北二军足有二十万,这批军人里军功爵所占比例还不到十分之一,达到都尉、校尉级别的中高级军官更是一个没有,列侯们一没虎符,二无熟悉的军官,就连效仿周勃跑到北军大喊效忠吕家的右袒,效忠刘家的左袒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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