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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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

我一直睡了十几个小时,这么多年来我从没睡得如此安稳过,睡得如此香甜过,醒过来的时候我连颈椎都睡得僵了,天色已经黄昏,映在屋子里已经是夕阳了我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许是在做梦,也许并不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恍惚了很久才起床,小心地推开门萧山坐在外边的客厅里看电脑,他独自坐在偌大的屋子中央,夕阳勾勒出他的身影,那样清晰而遥远的轮廓,我所熟知的每一个饱满的曲线,他就像从来不曾离开过我的生活可是他在看着电脑的屏幕,我心里猛然一沉,昨天发生的一切瞬息间涌上来,像是黑沉沉的海,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地朝我压过来,把我压在那些海水底下,永世不得超生我一度又想要垮下去,我想我要不要夺路而逃,萧山已经抬起头看到了我,他的脸色很安详,令我觉得有种平安无事的错觉我走过去后只觉得松了口气,原来他并没有上网,只是玩着游戏我知道自己太自欺,他迟早会知道一切,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如果这是饮鸩止渴,那就让我死吧,反正我早就不应该活了如果萧山知道,而我只是把头埋在沙子里,情愿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放下鼠标,问我:&ot;饿不饿?想吃什么?&ot;&ot;我想吃面&ot;&ot;我去给你煮&ot;我一阵恍惚,时间与空间都重叠得令我觉得茫然,老式房子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就像我们不曾离开过厨房里十分安静,锅里的水渐渐沸了,萧山低头切着番茄:&ot;前阵子我在这里住了几天,所以冰箱里还有菜&ot;我没有告诉他,我曾一直寻到这里来,可是我没有找到他他煮的面很好吃,放了很多的番茄和牛肉酱,我吃了很大一碗萧山不让我洗碗,他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一会儿就洗完了,然后将碗都放入架上晾干,最后擦净了手解下围裙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萧山,像个居家的男人,而不是从前那个与我一起争执番茄炒蛋到底该怎么做的男生了屋子里静悄悄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曾觉得如此宁静吃过饭我们一起看电视,新闻还是老一套,领导人接见了谁,召开了什么会议,萧山没有对我说什么话,也没有追问我什么也许是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我做了梦,梦到那间公寓走廊很远很长,我一直走了很久,那是我第一次到那么豪华的公寓,比起来,我们学校所谓的星级宾馆简直逊色得多公寓里的装修很典雅,茶几上有点心和红茶,正是下午茶的时间。

一只手持着茶壶,茶水涓涓地注入杯中,那杯茶很香,有一种特别的香气,让人昏昏沉沉。

他的袖口有精巧的白金袖口,是小小的高尔夫球,银亮的光线在灯下一闪,他的脸也是忽闪忽闪的,让我看不清楚。

冰凉的手指拂在我的脸上,这样突兀的举动令我想要躲闪,可是昏昏沉沉,四肢百骸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

我吓得要尖声大叫,可是声音哑在喉咙里,我想挣扎,却没力气,残存的神智似乎也在渐渐消失,我喃喃想说什么,身子一轻却被人抱起来。

终于还是痛得叫出声,有人伸手按住我的嘴,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那种味道一浸润在黑暗里,熟悉的仿佛似曾相识。

那种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令我觉得作呕,神智渐渐恢复,黑暗中的眼睛仿佛幽暗,令我惊恐万状,尖叫着想要逃脱什么。

我被人摇醒,顶灯是并不刺眼的晕黄,萧山正扶着我的肩,叫着我的名字,是萧山。

我犹带着哽咽,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只希望他从来不曾离开我,一切只是噩梦,我做了个噩梦而已,等我醒来,会知道这三年统统是噩梦。

萧山却没有动,过了还一会儿他才问:“你做梦了?”

他睡在隔壁,显然是匆忙套上的t恤,连外套都没有穿。

他的气息非常干净,几乎只有淡淡的浴液的味道。

梦里的那种香气仿佛毒蛇般渐渐游入我的记忆,我忽然想起来那是什么香气——那是tiffany男用香水的味道,那是莫绍谦——最近这几十个小时发生的事情顿时回到我的脑海,我真的逃了,不顾一切地跟萧山逃到这里来,萧山不知道我在逃避什么,可是我自己知道。

这不过是偏安一隅,他并不问我,他终于回来带走我,他就在我身边,可是又远得我根本触不到。

我不知道现在的萧山在想什么,我抓着他,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这是不道德的,不道德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一次,面对萧山,面对林姿娴,我根本不应该再做一次。

我终于放开手,喃喃地说:“我要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觉得自己又开始发抖,我逃到这里来,只是苟且偷安,我命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迟早有一天我不得不面对,萧山这里根本不应该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还是得回去,回去面对我自己应得的一切。

我下床到处找我的外套,我不应该把萧山拖进来,拖到这种滥污的事情里来。

萧山静静地看着我吃力地套上大衣,他终于开口,声音似乎很平静,仿佛带着某种隐忍:“你还是想回到他身边去?”

我忽然就像是腿软,再也站不住。

原来他知道,原来一切他都知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他的嘴角竟似有笑意:“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你和幕振飞在谈恋爱——其实网上的事过几天就会安静,我想你男朋友肯定不是个寻常人,他一定会想办法平息这种议论,你不用太着急。”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支箭,每一支都深深地朝我的心窝攒过来。

我绝望地看着他,而他平静地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眼中是什么情绪,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我的。

鄙夷?不,他连鄙夷都吝啬给我了。

加入萧山知道,我曾经一遍遍想过的那句话,又在心底冒了出来,假如萧山知道我唯一的指望就是他可是现在连他都对我灰心了,我不过是个道德败坏的女生,爱慕虚荣破坏旁人的家庭,所以的人都知道我是为了钱,为了一个有钱男人的钱,所以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我是罪有应得我拉开门掉头就冲了出去,楼道里每一层的声控灯纷纷亮了,我跌跌撞撞几乎是脚不落地地走下去,每一级楼梯都在我脚下磕磕绊绊,我竟然没有摔倒我推开楼门,它反弹着关上,发出&ot;砰&ot;的巨响砸碎我身后的夜色我奔跑在沉寂的黑暗里,漫无目的像只无头的苍蝇,所有的楼房都一模一样,我在它们中间穿梭来去我认不得路,这里像个偌大的迷宫,我撞来撞去,像苍蝇撞在透明的玻璃上,一次次又被挡回来,我根本找不着出路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而我只顾着拼命往前跑,爱我的那个男生早就走了,他转身离开了我,然后把我独自一人抛弃在那黑暗的世界里有人猝然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萧山的力气很大,我挣不开他我狠狠咬在它的手背上,他却没有缩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扣住了我的脸,就那样吻上来所有的天地都在旋转,我发抖地瘫在他的怀里,唇齿相接的那一刹那我几乎昏了过去,他的温暖气息像电流一般麻痹着我的四肢他抱住了我,带着一种蛮力般亲吻着我他狠狠咬痛了我,我哭了,因为我没有办法忘记,忘记他,忘记当年就是在这里,那个酸甜如昔的初吻过了这些年,他再次吻我的时候,我却哭得全身发抖他将我抱得很紧,喃喃叫我的名字他说了一些话,颠三倒四,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我任由他半拖半抱,将我弄回温暖的屋子里去,他将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吻我,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ot;童雪童雪&ot;他的声音深沉而痛楚,&ot;我爱你你不要再离开我&ot;我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我抓着他的衣服,我不会再放手,这是我一直爱着的萧山他说他爱我,他让我不要再离开他,他一遍遍地说:&ot;第二天我就去找过你,可是你不在家第三天我打了电话,可是你又不在家,我让你表妹转告你,我一直等,你没有回我电话我等了几个星期,我每天都在学校里看着你,你却不理我,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狠心,你这样骄傲从那天之后,你就再也不理我了&ot;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一定是上辈子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一遍遍地说着那些过去的事情原来分手第二天他曾经找过我,可是表妹没有告诉我,也许她只是忘了可是我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一直以为我真的不再理会他了这么多年,我错过什么?我错过了萧山,我错过我最爱的人,我错过了一切知识阴差阳错的一个电话,只是少年人的一时赌气,我以为他再也不理我,他以为我再也不理他,此后是忙碌到绝望的高三,此后我们咫尺天涯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能不对他说,我遇上的事情,我受过的委屈,我吃过的苦,我遭受的一切,从很久之前我就想对他说,可是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萧山我在他怀里放任自己嚎啕大哭,我哽咽地,颠三倒四地,断断续续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那些所有难以启齿的一切,那些所有的屈辱,那些令我绝望的一切,我的声音支离破碎,我根本不曾奢望过这一切我有机会对着他说,那个绝望的黑夜我从来不原意去回想,那是令人发指的遭遇,而我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凭着被几近强暴地掠夺,我失去的一切,再不可能回来,回忆令我绝望得发抖那些屈辱的夜晚仿佛一遍遍重来,我全身都没了半分力气,身上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是溺在水里,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却挣扎不了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而去,从此永远陷在绝望的黑暗里谁也不曾知道我遭受过什么,谁也不曾知道我忍受过什么我一遍遍地忍,强迫自己忍下那屈辱,我一直骗自己,骗自己如果萧山知道如果萧山知道如果萧山知道,他绝不会让我遭受那些我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莫绍谦的情景,那是学校某实业公司的庆典,莫绍谦作为嘉宾来参加剪彩那时候我刚刚考进大学,因为身高被选入学校礼仪队,天天穿着旗袍练走路剪彩的时候莫绍谦就站在我身边,因为进了礼仪队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正式场合,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而且前排还有不少记者和相机,我脑子里直发昏,把平常的排练忘得一干二净莫绍谦接过剪刀后,我端着彩带还有点不知所措最后他一剪子下去,我正好伸手想去托彩球,结果他的剪尖不小心戳到我的手,滚圆的血珠冒出来,台下坐的都是老师和领导,我忍着疼没声张那时他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我只记得他的眼神,非常犀利,若有所思,仿佛我指尖流出的并不是血,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忍痛还保持着微笑,所有的人都在拍手鼓掌,礼花和彩屑在台上纷飞似一场花雨,他把剪刀放回我的盘中,然后同所有人一起鼓掌可是我一直觉得不安,就因为刚才他那一瞥,他看我的时候不像是看个人,倒像是看着别的什么东西我忍到最后端着彩球走到后台,所有的人才发现我的手在流血,礼仪队的女生都慌了神,莫绍谦却很突兀地出现在后台,径直朝我走来过来,用一块干净手帕压住我的伤口我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用手帕,那手帕上有淡淡的香气,后来悦莹告诉我说那是tiffany男用香水的味道,这款香水目前国内没有出售。

“一定是个有钱又优雅的男人&ot;我还记得当时悦莹的口气,“可惜我没去看剪彩,这种男人真的好小言哦!”

悦莹每天看言情小说,成日沉浸在对爱情的幻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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