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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还罢了,最要紧的是钱,国库里的银子每日流水介的花出去,仍维持不了局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户部侍郎李绪喟然长叹:“王爷也知道,早就是寅吃卯粮,去年虽有一笔大的进项,但河工与军费两头开销,还有陵工与定州开凿的商渠,四个锅儿三个盖,如何掩得住?”
去年的进项其实是抄没慕氏家产,慕家百年望族,拥有良田、地契、房屋、金银、私禀无计数,折银达两百四十余万两,让朝廷足足过了一年的好日子。
豫亲王觉得秋凉生襟,望着窗外大雨如注,不由得又皱起眉来。
边关亦无好信,由鹤州守备裴靖所领的援军与屺尔戊骑兵在悯月山下激战数日,裴靖败走黑水,两万人马折损余下不足五千,非但没有解定兰关之围,反倒将自己困在了黑水之畔。
兵部侍郎忧心仲仲,言道:“裴靖十余年来镇守边隘,与屺尔戊交战多年,这次竟一败如斯。
那屺尔戊的主帅,委实不能小觑。”
屺尔戊此次南征的主帅,竟然前所未名,却被屺尔戊人呼之为“坦雅泽金”
,意为“日光之神”
,生得并非高大威猛,身材甚至比常人还来得瘦小纤细。
然无人见过其真面目,上阵必戴黄金面具,面具铸眉目狰狞,跨骏马,执长矛,一身灿然金甲,映着朝阳下如日之升,真隐隐有神威之感。
其人用兵极诡,数月来与天朝交战数次,屡战屡胜,一时之间,颇令边关三军忌惮。
派出去的探子打听回来,皆道此人乃是屺尔戊大汗查哥尔与巫女阿曼的私生子,年方十六,生得娟然如好女,所以才戴黄金面具上阵,以助威严。
更有离奇传言,说道此人并非查哥尔汗的私生子,实是大汗最幼的一位公主,因自幼尚武好战,精通兵法,所以这次屺尔戊南征,查哥尔竟委她为帅。
其实屺尔戊风俗,女子素来与男子平等相待,如果真有此事,倒也不算意外。
统率北营三军的睿亲王接获这样的谍报,仰面大笑:“妙极,待我大军俘获了公主,两国还有望结一段大好姻缘。”
在一侧侍立的文书李据听了并未动声色,却在当晚给豫亲王的修书密报中详述其情,甚为忧虑:“张狂大意,口齿轻薄,只恐败迹已露。”
豫亲王对皇帝派遣睿王统军亦持异议,因为睿王从未曾上过战场,且恃才傲物,只怕大军取胜不易。
而皇帝漫不经心道:“胜了就罢了,若是败了,朕正好治他的罪。”
但定兰关是西北锁钥,若是失了定兰关,西北六州将无险可守,屺尔戊铁骑可以径直南下,轻取中原。
豫亲王道:“到了那时,只怕会误了天下大事。”
皇帝微微眯起眼,仿佛是笑意:“若误了天下大事,祖宗社稷面前,杀一个亲王,总交待得过去了。”
这是豫亲王第一次听到皇帝口中吐出那个“杀”
字,仿佛是轻描淡写,却令人在心底微生寒意,但他素来敬慕皇帝,也就从此不提。
而睿王领着大军,不断遣人回来催粮催饷,一路又滋扰地方,沿途各级官员稍有供奉不及,便一本参到。
而皇帝素来纵容这位手足,凡有所奏,无有不准。
一时之间,兵部、户部、吏部皆被这位骄矜跋扈的王爷,左一本右一本雪片似的奏折逼得苦不堪言。
这还不是最令豫亲王头痛的事情,最迫在眉睫的大事还是防疫,因为瘟疫横行,整座京城便如同一座空城,死气沉沉。
九城早已经禁绝出入,商铺囤积居奇,虽然兵马司每日巡城,但民心惶恐动摇不定。
几日之后,最令豫亲王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宫中亦有人染上了疫症。
虽然皇帝不在宫中,病死的内官也立刻送到郊外火化,但不过数日,又有一名宫人病倒,症状与疫症无异,豫亲王立时下令将凡是染病的宫人送到城外西觉山中的大佛寺,籍此隔离。
而豫亲王自己也病倒了,起初只以为是操劳过度,后来发觉低烧不退,虽无腹泻之症,但几天之后,仍旧药石无灵。
他心下明白,只怕自己也是疫症,所以当机立断,一面遣人知会程溥,一面预备孤身移居大佛寺。
只是唯恐皇帝担忧,所以只是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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