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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一声只有她才听得到的响,柳思慧低头。
第一反应是庆幸,出门前看天色不好,她特意换了一双穿了很多年的千层底布鞋,坏了不心疼。
第二反应才是麻烦,千层底还陷在泥里,鞋面却挂在脚背上,像一张没了下巴的嘴,随着她的动作一开一合。
她拖着那只烂鞋,姿势怪异地蹭了两步,黏糊糊的泥巴渗入,包裹早就湿透了的白布袜。
“柳娘子,怎么了?”
赵承业察觉她步子变慢了,倒回头问。
柳思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摇头,“没事,继续走。”
山神庙到了。
村民们合力把几架板车抬入殿内,清除车轮黏上的泥巴。
赵承业拢起能搜罗出的木板条和枯枝,掏出火折子生火。
柳思慧躲在了最宽的柱子后头,把帕子拧干,折成长条,踩在脚底下给鞋面绑个死结。
她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有人看着她,温声道:“柳娘子。”
柳思慧吓了一跳,仓促地拉下裙摆和蓑衣,去遮掩她开了口的布鞋。
雨天山路泥泞,走破一只鞋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这是她久违的,穷困作祟的习惯,就像小时候想藏好过年新棉袄被灶台火星子烧出来的小洞那样。
赵承业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语气平得像在谈论今日这场雨。
“柳娘子把鞋拿来,我给你补,等下不耽搁时辰赶路。”
“你补?你……怎么补?”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赵承业眉眼舒展,笑了一下。
柳思慧的手指扣着蓑衣边缘。
她的烂鞋像一只怪物,会吃掉人仅剩不多的体面。
但赶路更重要,僵持许久,她吐出一口气,在蓑衣遮盖下,把那只开了口、满是泥浆的烂鞋,贴着地面慢慢蹭了出来。
赵承业捡起了那只鞋,走开几步,就地盘腿坐下。
旧布鞋在火光边缘停下,早已看不清楚原来的绣花,他拿出匕首,剔掉碍事的泥巴,从随身的皮革囊里掏出了一把修皮革马具用的粗锥子,一捆细麻线。
粗锥子插进火堆里烧,稍微凉了后,刺入厚鞋底,勾着细麻线,每一针都死死咬住鞋帮。
赵承业那双看
起来有书卷气的,会打算盘的手,三两下绕着厚厚的千层底,做了一圈锁边扣。
他把连着麻绳线头的布鞋轻轻丢到她蓑衣边上,“穿上试试。”
柳思慧把鞋子拉进去,站起来走了几步,锁边后的布鞋,比新买的还结实。
“赵郎君是个商贾,为何会做着纳鞋子底子的活?”
“这天地间,不是人人都像金玉堂东家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赵承业撩起湿漉漉的衣衫下摆,在她面前蹲下,用匕首割断了她鞋边的麻绳线头。
“说出来不怕柳娘子笑话。
我是寡母养大的,我娘手劲小,以前给人家缝缝补补养家,这种千层底的她扎不透。
每回半夜,都是我顶着油灯,替她把这几针锁上。
久而久之,就很熟练了。”
他把粗锥子收入皮革卷里,就这么蹲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半湿不干的柴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柳思慧拢着蓑衣,俯视赵承业侧脸映出来的火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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