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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姿态大方,更显得她一副小人心肠。
是什么时候她发觉不对劲的呢?
是那次她被林氏按在长凳上打个半死、玉竹救下她的时候吗?
还是那次玉竹拒绝了她的邀请,反而和她眼里扶不上墙的玉盏抱成一团?
也或许更早,早在玉竹刚来晴春院,不愿意跪在胡婉娘面前认主……
偌大一个胡府后宅,主子之间各有自己的较量,丫鬟婆子们又何尝不是呢?明着甩脸下套、暗着告密使绊子的,又何曾在少数?
可偏偏玉竹,这个身如飘萍、没有任何依仗的丫鬟,硬生生地、坦坦荡荡地、手里没沾上任何人的血,就这么爬上来了。
或许别人眼中是如此,可玉扇站得更近、看得更清。
这个看似忠厚老实、一心只想着服侍好主子的丫鬟,从不是个软骨头。
即便卖身为奴,这人身上仍有着一副傲骨。
这副傲骨被她小心隐藏着,只有遭受着人格的凌|辱时,才能窥见一二。
玉扇不理解她。
她从小便生活在胡府。
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告知,自己这条命是属于胡家人的。
所谓尊严、所谓人格、所谓羞耻,是太过遥远缥缈的东西。
说难听点,这些东西能换来吃喝吗?能换来下雨有屋檐可躲、飞雪有棉衣可穿的日子吗?能换来府里人人奉承的体面吗?
她在心底嗤笑过玉竹那不识好歹的妄想。
她对玉竹的敌意,或许也来自于此。
主子与奴仆生来便是不同的,所有人都低头听从训诫的时候,凭什么就你玉竹能挺直脊梁、不声不响地反抗?所有人都在污泥里,凭什么你玉竹就能做那个清高超脱、好似点墨不沾的人?
直到她被玉竹从水中救起那一刻,她才稍稍看懂这个人。
那天,玉竹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怒斥她,“你敢死,为什么不敢杀了他然后活下去?”
那一刻,她好像第一次看懂面前这个相处了数年的丫鬟。
她那佯装乖顺的皮肉下,藏着一个赌徒、一个疯子。
原来她的不争,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人人都在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可她偏偏要挺直腰板做个人。
她惊诧于她的不切实际,可接下来府里发生的桩桩件件,却无一不应允着玉竹的话。
福全死了,她死里逃生,离开了胡府,连洪泉也活着逃了出来。
玉竹究竟是什么人?
无数猜想从心头滑过。
她突然想起什么,手慌乱地探进前襟,从中摸出个厚厚的硬纸包。
借着月色,她打开了纸包,里面是叠成方块的几张银票。
数目不多,可绝对够两个人置屋买地,几年内安定下来。
银票中间,还夹着一张田契,那是她亲娘生前瞒着她爹、偷偷藏起来留给她的,说是要给她做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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