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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假如可怕,那只因为活着是可爱的。
我绝不是怕死地痛苦,我的痛苦久已胜过了死。
我爱活着,而不应当这样活着。
我想象着一种理想的生活,像做着梦似的;这个梦一会儿就过去了,实际的生活使我更觉得难过。
这个世界不是个梦,是真的地狱。
妈妈看出我的难过来,她劝我嫁人。
嫁人,我有了饭吃,她可以弄一笔养老金。
我是她的希望。
我嫁谁呢?
四十一
因为接触的男子很多了,我根本已忘了什么是爱。
我爱的是我自己,及至我已爱不了自己,我爱别人干什么呢?但是打算出嫁,我得假装说我爱,说我愿意跟他一辈子。
我对好几个人都这样说了,还起了誓;没人接受。
在钱的管领下,人都很精明。
嫖不如偷,对,偷省钱。
我要是不要钱,管保人人说爱我。
四十二
正在这个期间,巡警把我抓了去。
我们城里的新官儿非常地讲道德,要扫清了暗门子。
正式的妓女倒还照旧做生意,因为她们纳捐;纳捐的便是名正言顺的,道德的。
抓了去,他们把我放在了感化院,有人教给我做工。
洗、做、烹调、编织,我都会;要是这些本事能挣饭吃,我早就不干那个苦事了。
我跟他们这样讲,他们不信,他们说我没出息,没道德。
他们教给我工作,还告诉我必须爱我的工作。
假如我爱工作,将来必定能自食其力,或是嫁个人。
他们很乐观。
我可没这个信心。
他们最好的成绩,是已经有十几多个女的,经过他们感化而嫁了人。
到这儿来领女人的,只须花两块钱的手续费和找一个妥实的铺保就够了。
这是个便宜,从男人方面看;据我想,这是个笑话。
我干脆就不受这个感化。
当一个大官儿来检阅我们的时候,我唾了他一脸唾沫。
他们还不肯放了我,我是带危险性的东西。
可是他们也不肯再感化我。
我换了地方,到了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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