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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已老得不像样儿了。
她的掌柜的回了老家,没告诉她,偷偷地走了,没给她留下一个钱。
她把那点东西变卖了,辞了房,搬到一个大杂院里去。
她已找了我半个多月。
最后,她想到上这儿来,并没希望找到我,只是碰碰看,可是竟自找到了我。
她不敢认我了,要不是我叫她,她也许就又走了。
哭完了,我发狂似的笑起来:她找到了女儿,女儿已是个暗娼!
她养着我的时候,她得那样;现在轮到我养着她了,我得那样!
女子的职业是世袭的,是专门的!
三十七
我希望妈妈给我点安慰。
我知道安慰不过是点空话,可是我还希望来自妈妈的口中。
妈妈都往往会骗人,我们把妈妈的诓骗叫作安慰。
我的妈妈连这个都忘了。
她是饿怕了,我不怪她。
她开始检点我的东西,问我的进项与花费,似乎一点也不以这种生意为奇怪。
我告诉她,我有了病,希望她劝我休息几天。
没有;她只说出去给我买药。
“我们老干这个吗?”
我问她。
她没言语。
可是从另一方面看,她确是想保护我,心疼我。
她给我做饭,问我身上怎样,还常常偷看我,像妈妈看睡着了的小孩那样。
只是有一层她不肯说,就是叫我不用再干这行了。
我心中很明白——虽然有一点不满意她——除了干这个,还想不到第二个事情做。
我们母女得吃得穿——这个决定了一切。
什么母女不母女,什么体面不体面,钱是无情的。
三十八
妈妈想照应我,可是她得听着看着人家蹂躏我。
我想好好对待她,可是我觉得她有时候讨厌。
她什么都要管管,特别是对于钱。
她的眼已失去年轻时的光泽,不过看见了钱还能发点光。
对于客人,她就自居为仆人,可是当客人给少了钱的时候,她张嘴就骂。
这有时候使我很为难。
不错,既干这个还不是为钱吗?可是干这个的也似乎不必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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