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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是个40多岁的胖胖的大姐,人很好,周楚澜刚进监狱的第一天,她哗啦呼啦翻着他的资料,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充满唏嘘与叹惜,这点情绪让他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狱警大姐也是监狱的一名心理咨询师,情绪崩溃的那些时刻,周楚澜都会去找她,聊上一会儿天,感觉就能好一些。
她后来开始给他借书,什么都借,小说、散文、新闻杂志,有一天,她给他带来了一本《金刚经》,又送他纸和笔,托另外一个男狱警送到他手上。
“抄佛经吧。”
男狱警捎来了这句话。
于是周楚澜每天睡觉前,便会坐在床上,把洗脸的塑料盆倒扣在腿上垫着,趴在上面抄写佛经。
刚开始他对佛经的理解虽然只流于表面,但每次抄写的时候都觉得心里很宁静,仿佛被某道看不见的光芒照亮。
抄到第二遍中间的时候,他开始慢慢能理解里面的话了。
他很喜欢“缘起性空”
这四个字,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他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如果入狱是他过去所作所为而心甘情愿吞咽的“果”
,那么未来有一天,“果”
也会转化为“因”
。
因缘和合,因果循环,周而复始。
他不再畏惧那些苦。
过去的事情也好,进入监狱也罢,抄写佛经的过程像是在一点点地疗伤,令他明白痛苦的奥义。
不痛,不能体悟众生苦。
不痛极,无以生慈悲心。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小窗口透下来,正好照在周楚澜手里的那本《金刚经》上。
他忽然顿悟了一切,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慈悲。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整个梦里都是金光闪闪,他置身于一片辉煌之中。
耳中忽然传来了神佛的梵音,非常清晰。
作者有话说:
我出去给眼睛放个水……
“哭什么”
脑中的思绪很繁杂,像一团很轻的棉絮伴着呼吸起伏。
周楚澜觉得有点累了,强行把自己从回忆拉到了现实。
你问完了吧,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吧,他看着眼前的李卓曜,有些无奈地想着。
李卓曜却依然拉着自己的胳膊不放。
他的眼睛很湿,讲话的声音也变小了。
,把脸侧向别处,被李卓曜拧着下巴强行钳制回来。
“不是我。”
他只好说,却刻意回避了李卓曜的眼睛。
“你看着我,那人当时是要杀谁?你的同学、朋友、还是……你当时的男朋友?”
几乎是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李卓曜便立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这个答案,被他放在句末的最后三个字轻轻吐出,他觉得自己嘴里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盐粒,又咸又涩。
“嗯,最后一个。”
果然。
虽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在听到周楚澜亲口肯定的时候,巨大的震惊还是令李卓曜几乎要瘫软在地,他扶着床边慢慢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胸腔中一股很沉的悲伤就慢漫了上来,仿佛有千斤重。
“那……后来呢?”
他嗫嚅着问,带着一点小心,还有一点怅然。
“你觉得我们有后来?”
周楚澜轻笑。
“他……没再来找你?”
“没有。”
“在监狱的时候也没?”
“嗯。”
很好,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是安全的,没有令李卓曜回忆起什么来。
周楚澜想着,心底深处涌起一股轻松,但是心尖的位置还是痛的。
“你恨他么?”
李卓曜问。
“不恨。”
他摇头。
“为什么不恨他?”
“为什么要恨?”
他看向李卓曜,眼底忽然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李卓曜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眼神。
但这点温柔转瞬即逝,消失的速度快到令李卓曜几乎要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你为他去蹲了监狱,他却抛弃你。”
“没什么该恨的。
我有污点,跟他搅和在一起干什么。”
周楚澜掏出脖子上的那个玉菩萨像,放在手心里摩挲着,神色宁静。
“他真不是个东西。”
李卓曜骂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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