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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五年,雍州大旱侵吞粮饷之事,是丞相在背后授意。”
“永和六年,璋州刺史彭远秋彭大人府上豢养私兵、囤积兵刃,此事亦为丞相主谋……”
仇彧低沉的嗓音罗列着一桩桩,一件件旧事,终是忍不住再问出一句:“先生,您倒是说说,自己究竟用意何为?”
“您教朕‘为君者需爱民如子,为臣者需敬畏天子’,可您又做了些什么?”
“自然是给您递一把刀子……”
语调依旧不急不缓,只嗓音如同沙砾摩擦般嘶哑无力。
仇彧一怔。
“陛下太过心软,臣只好多揽点儿罪状在身上,让您能彻底狠下心送臣上路……”
时醴抬起头,凤眸中全是释然的笑意,不曾有半分怨怼。
其中的赤诚险些要将仇彧灼伤。
仇彧黑眸中蕴出几分慌乱无措,隐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咬着牙问道:“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呵呵……”
时醴唇角咧开,分外愉悦的模样。
只是往日洁白整齐的贝齿已经被鲜血浸透,这个恣意的笑落在仇彧眼中,只剩下惊悚凄艳。
“你这个疯子!”
仇彧终于忍不住起身,慌乱间案几上的杯盏被掀的叮咚作响。
他却已经顾不得帝王威仪,火急火燎的奔到时醴身侧,从怀中的玉瓶内拿出药丸,就要往时醴嘴里塞:“赶紧吃了它。”
将将要昏厥的人却不知哪来的气力,死死攥住了仇彧伸到眼前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纤瘦的指尖因为用力,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时醴寡淡的白袍前襟上,已经氤氲出一团赤色,被浸湿的衣料黏在身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苍白如金纸的面上却是带着笑意。
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像偷喝了蜜酿的狡狐,带着几分算计人之后得逞的飘然。
“陛下,果然还是……心软……咳咳”
只是时醴的这份得意并未维持多久,甚至口中的话才刚说个半截儿,就控制不住因为鸩酒发作而痉挛的身体,伏在案上剧烈的呛咳起来,撕心裂肺的架势倒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似的。
“赶紧吃了!”
仇彧这回是真的急了,不由分说的将药丸塞到时醴嘴里。
害怕眼前人彻底消失的恐慌,到底还是压过了先前的种种挑衅僭越。
一想到这般鲜活的人儿,此后就要变作无知无觉的,冰冷的尸体,朝堂之上再不会见到这人皎皎如玉,挺拔如松的身影……
仇彧心中的惶恐就如同翻涌的潮水一般,疯狂从四周涌向他的心脏。
让他喘不过气来。
“罢了……”
仇彧喉间溢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最终还是决定妥协:“之前种种全部揭过,只是丞相日后做事还是多多斟酌……”
缓过方才那阵咳意,时醴正无力的倚在案桌上重重喘息着。
额间因为方才那番折腾冒出细密的汗珠,苍白的脸上倒因此染上几分血色,眼角噙着泪意,泛红透着剔透的水光。
配上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倒像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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