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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力花的牛马群踩过互市北口那条碱土路的时候,扬起来的灰尘在冬日的光线里挂了半个时辰才落干净。
张文谦站在监事棚里翻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笔停了。
顾屿辞从帘外进来,胸甲上沾着碱灰。
“张别架,今天入市的牧民又多了两拨,一拨是从正北方来的散户,带了六十匹马要换房子,另一拨自称是什钵部的人,领头的想见你。”
张文谦搁下笔。
“什钵部是王庭直属的附庸部落,离缊纥提的大帐不过三天路程,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顾屿辞靠在棚柱上。
“领头那个穿着牧民的破皮袍子,但腰间系的带子是镶银的,带扣上刻着鸠鸟纹的变体,应该是什钵部中层管事一级的人。”
张文谦从案角的暗屉里摸出一本薄册,翻到中间一页。
“什钵部去年被缊纥提征了四百壮丁去修王庭的宫帐,征走的人一个都没回来,部落里只剩下老弱,今年缊纥提又下了翻倍的征税令。”
他把薄册合上,攥在手里。
“让他进来。”
顾屿辞转身出去了。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个身形矮壮的中年汉子弯着腰钻进了监事棚。
他的皮袍子右肩上破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露出里面灰黄色的羊皮衬里,脸上的风沙痕把两侧颧骨擦得发亮。
他站在条案前面,手指在大腿侧面来回蹭了三遍。
“你就是管互市的张大人?”
张文谦没有站起来,把登记簿翻到新的空白页。
“本官就是,你叫什么?”
矮壮汉子咽了口唾沫。
“苏赫,什钵部管牧的头人。”
张文谦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什钵部管牧的头人跑到大周互市来,你们部主知道吗?”
苏赫的手指在腿上蹭的动作加快了。
“不知道。”
张文谦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赫的嗓音矮了。
“部主年前被王庭召到大帐里去了,说是要议事,去了一个多月还没回来,部落里私下都在传,部主被扣在了王庭。”
张文谦把笔搁下。
“扣了你们部主?为什么?”
苏赫的喉结翻了两遍,声音越来越碎。
“因为去年的税没交齐,差了五十匹马和两百只羊,缊纥提说部主办事不力,把人扣在大帐里让他写请罪书。”
张文谦没有接话。
苏赫往前凑了半步,嗓门压到了帘子外面听不到的程度。
“张大人,我这趟跑过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部落里几个老人凑到一块儿商量了三天三夜,让我来探探路。”
张文谦的手指在登记簿的边角上捏了一下。
“探什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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