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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是憋了一口气,料着万岁爷向来有自律的名声,不能真瞧上我,我胆儿也大,就答应了。
到了临了出了事儿,我才知道有你这一层,要是事先有人给我露个口风,打死我也不能点头!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后悔也晚了。
我命不好,我认了,可我不能白费心思。
劳你提点太子爷,让他别忘了他的承诺就成。”
锦书听她拉拉杂杂说了这半天,总算是闹明白了,太子想给她找个替身应付皇帝,就琢磨出了这么个手段。
他拿别人的前程来换宝楹的自愿,这位宝答应也是个痴情种,为了给心上人谋个一官半职,把下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宝楹木着脸打量她,嗤道:“你八成觉着我矫情吧?万岁爷是皇帝,跟着他我不吃亏?你可想岔了,我还真不稀图他地位高、模样俊!
我心里有了人,哪怕他尖嘴猴腮,是个穷孝廉,我也打骨头缝里爱,这些你懂不懂?”
她嘲弄一笑,“我看你未必懂,你长在这煌煌帝都里,看惯了繁文缛节,知道在垂柳下乘凉,在什刹海的明波上泛舟,却不一定知道皇城外头的人情味儿。
你和太子,你们俩算哪门子的爱!”
锦书淡淡应道:“小主儿这话,奴才不敢苟同。
咱们活着,各有各的念想,各有各的奔头。
您和您那位表哥,你们有你们的深情,我和太子爷,我们也有我们的厚意。
这话原不该说,今儿我也出回格了。”
宝楹指了指对面的瓷凳子,“坐下吧。”
锦书谢了座,直着腰杆子坐下。
再看一眼宝楹,她脸上倒没有先前那种恨之入骨的神色了,只颦眉摆弄手里的帕子,这样子,怕是真和她像得海了去了。
她叹息道:“小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别怪奴才僭越,奴才瞧着您,真像是看见了族里的亲眷一样。
您大约也听说了我的身世,我这么个尴尬的处境,当真是什么也求不得。
我和太子虽然有情义,到底不能长久,我也只瞧眼前,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老话说,力微休负重,言轻莫劝人。
您别嫌奴才充角儿,奴才觍脸开解您一回。
你眼下进了宇文家,开弓没有回头箭,像您说的,木已成舟了,您就别念以前的事儿了,踏实过好当下才是正经。
您和奴才不一样,您是正经八百的包衣,对上没有我这样隔山隔海的愁苦。
只要万岁爷不禁您的足,您就自在的活着,斗草斗蛐蛐儿,养花养小狗儿,怎么自在怎么来,光图自己高兴就成。”
宝楹听了这话大觉意外,她原以为这么个亡了国的帝姬,应该是苦大仇深的主儿。
整天哭丧着脸,眼里含着两泡眼泪,动不动的哭上一鼻子,全天下人都欺负她似的,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脾气!
她有情趣儿,也懂得怎样活得舒服,她倒像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不掰着指头数得失。
不过她又有点瞧不上她,爹娘兄弟都死绝了,她还和仇人的儿子打得火热,这是个什么人啊?怕只知道享受图安乐了。
锦书见她眼里含着三分蔑意也不恼火,她笑了笑,“小主儿,奴才不是您想的那样,有时候明知道是这个理儿,说着容易做着难。
我要是贪图什么,就不是向着太子爷了。”
宝楹定定看着她,心想也是啊,皇帝那头都热成那样了,只要她点个头,妃位、皇贵妃位,哪样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圣眷隆厚,她要什么,皇帝能眨一下眼睛吗?
锦书抿了抿嘴,“说到避讳,该当是奴才避您的讳才是。
慈宁宫的谙达太监已经替我奏请太皇太后,四月里往昌瑞山守陵去,奴才出了宫,就天下太平了。”
她说着,嘴角仍旧有恬淡的笑意。
宝楹道:“那太子爷呢?”
锦书脸上的笑容猛然凝结了,半天才说:“这事儿他不知道,我没打算让他知道,怕又生出什么事来……”
她顿住了,才发觉自己絮絮叨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已经大大的不该了。
忙站起来朝宝楹请双安,“小主,您吩咐的话奴才记住了,等见着太子爷,奴才一定替您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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