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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沉默,满足他苦情的愿望。
听徐逸州絮絮说起很久以前,跟周郁安在酒吧那场电光石火的相遇,再到他几年后他包下全场,手捧玫瑰和戒指,对着已有身孕的她单膝下跪。
他似乎是犯了糊涂,忘了这美丽的故事已经从他口中讲出过无数次。
一遍又一遍,同样的内容,也总是在同样的节点结束,就好像那些哄小孩的童话故事,最后一句总是“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
前所未有的耐心,希遥静静听着,没插一句嘴。
眼睛望着徐逸州咳喘起伏的胸膛,他比从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脸颊下陷,手臂也只剩一把干脆的骨头。
有些佩服他,一个故事讲了这么多年都不觉得腻,到老死之际还在锲而不舍。
可谁说又不可悲,看似奢靡光辉了一生,美女香车,山珍海味,可到头来回首,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却也不过这么寥寥几句。
斯人已逝,往者无追,酒后梦里,徒然漫呓。
希遥无声而叹,胳膊向前伸得久了,有些泛酸,她轻轻抽回。
适时徐逸州沙哑的声音也停止,故事讲完了,他累了,也无别的话可说。
静默半晌,他揩揩眼角,问起别的:“公司还好吗?”
希遥应了一声:“很好。”
“那他的呢?”
这是没料到的话题,言语间的味道也不太对。
希遥愣了愣,皱眉,等明白过他的意味,一时火大,倏地一下抬眼,刚才无端升起的怜悯哀伤也全都消散。
差一点就要出声质问,下一秒她看见徐逸州虚弱而浅淡的笑容。
心下了然的同时她想,发脾气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还以为你老了病了就安分了,没想到手还是伸这么长,”
她按捺住自己,试图平静地瞥他一眼,“你找人监视他了是吧,那还何必来问我?”
徐逸州不言,坦荡又安然的眼神,仿佛对自己所为供认不讳。
希遥盯着他,愠怒腾起,骤然再次开口:“好,你这么好奇,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他确实在跟他朋友一起做公司,而且做得很不错,这些年顺风顺水,最近有新产品快要上市。
他很聪明,也有能力,用不着你费心。
有这精力还不如省省,想办法多活几天。”
冲动地说完,希遥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恨恨别过眼去,心里鄙夷他的手段,抬起手捏着眉心,一张脸是冷的。
徐逸州却不恼,慢悠悠说道:“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我可没监视他。”
顿了一顿,又说,“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她话难听了些,却是情有可原;也很符合她秉性,那孩子他向来说不得,他一提,她绝对会生气。
他明知故犯,心知她的恼怒是施舍,而现在,他得到了施舍。
痒意沿着喉管攀上来,他抑不住地咳嗽几声。
胸腔一阵钝痛,喉间也满是血腥味,徐逸州哆嗦着扯过纸巾擦拭嘴角。
身体已经难受起来,可看见希遥怔愣又困惑的神情,还是努力维持精神,微微一笑:“原来当年他找我借钱开公司的事,他还没跟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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