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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茫放下手机,没有回复网友的消息。
一个人过年已经够凄惨了,他不想再提那些事。
可是对方像听故事听上瘾似的,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然后呢,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完求蛋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
陈一茫恶狠狠地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对方总算识趣地闭了嘴。
手机屏幕暗下去,这一次,右上角的提示灯也不闪了。
房间陷在寂静和黑暗之中,陈一茫一手捂着胃,一手搭在床沿。
他已经27岁,对于一个模特来说,颇有些垂垂老矣的意思。
虽然,也不算太老。
他觉得自己算是人群中比较幸运的那一拨,贫穷至极的时候,遇见了彭富才,情窦初开的时候,遇见了时瑞,后来落荒而逃的时候,又遇见这份工作。
比起村里那些外出打工然后拖着残疾身体回家务农的人,他已经,已经太幸运了。
小助理开玩笑时说他,你也太不上进啦。
他想,知足常乐。
就好像他从没担心过未来某天当他老到没法再做模特,那时他应该何去何从。
留在上海,在经纪公司里谋一个职位?或者从现在开始攒钱,到珠海去开一家店,随便卖点什么,潮牌,饰品,美妆……他喜欢那个阳光直射的城市。
买房那天他站在干净空旷的样板间里,脑袋里冒出个荒谬想法——如果有一天,因为某种疾病,他猝然地死在珠海,那么,那么就真的只是他单方面“死了”
,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如此想来,倒也不错。
有段时间王如沉迷一个女作家,没事就在朋友圈摘抄她的金句。
女作家有一句话是这样说: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
这些,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陈一茫私心在后面添一句:所以这辈子我身处何处,都无所谓。
恍恍惚惚又睡过去,大概是睡了太久的缘故,陈一茫开始做梦。
他梦见高中的课堂,他和几个同学一起迟到,时瑞罚他们站在教室门口。
离开重庆之后他总是做这种梦,平平无奇地,仿佛只是从过往记忆里随意截取出一段……不过这样也不错,他经常能在梦里见到时瑞。
有时梦里见不到他,但知道自己走在去见他的路上,也很高兴。
陈一茫摸出手机,22:24,他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钟。
除夕之夜意外地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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