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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驿馆外树影婆娑虫鸣断续。
天边残月如钩,映在瓦脊上,冷得渗骨。
张嬷嬷命大,竟活了过来。
当时那一刀落得重,血流如注,谁都以为她撑不过。
带队的护卫是国公府派来的心腹,见她一口气还在,连夜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
崔莞言抬步进屋时,张嬷嬷躺在榻上脸色惨白,肩头包着厚厚的白布气息微弱。
似是察觉有人靠近,她睁眼一瞧,见是崔莞言,当即眼中喷火,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来?贱人,竟敢拉我挡刀!
你……你个扫把星,蛇蝎心肠!”
崔莞言阖上门,不紧不慢地走近榻前,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嬷嬷不是一直恨我命硬、克人?既如此,我怎能叫嬷嬷安安稳稳地活着回京?”
灯影摇曳,少女眉眼含笑,却笑得令人胆寒。
张嬷嬷猛然察觉,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受气吞声的废物了。
她眼神阴沉,负手立于榻前,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瓷盅上。
“张嬷嬷命硬,天不收,命里也该再受些罪。”
“你……你想做什么……”
张嬷嬷声音发颤,想撑起身,动了却牵扯伤口,疼得嘶声倒吸气。
她当然想杀了这个恶妇。
前世初回京时,她一路上被张嬷嬷训得狗血淋头。
那时她只道嬷嬷是府中老人,凡事忍了让了,终究能换来一份温情。
可她错了。
张嬷嬷是主母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最初,是早晨例行请安迟了几步,张嬷嬷便提议罚跪一月,让她在日头下晕过去数次。
再后来,是冬夜里逼她抄书至深夜,冻得指节皲裂,第二日还要她端着字帖去堂上请罪。
前世她额角的疤也是拜张嬷嬷所赐。
说她规矩学得慢,教她跪着顶水罐练礼仪,水落便打,一连三日,直到那只铜罐砸下来,生生磕破额头。
流血的时候,张嬷嬷还笑着说:“磕出点规矩才像样。”
国公府里的嬷嬷何止她一个,可只有张嬷嬷最最敢下手。
因为她惯会出坏主意,主母点头,她便执行得滴水不漏。
口口声声说教规矩,实际上却句句戳着她的命门,处处踩着她的尊严。
虽恨得牙痒,可她回想起出生之日,主母小产自此终身不孕,着实蹊跷。
那夜暴雪封门,张嬷嬷一直守在夫人身边……
这样的关键人物,怎能轻易除去?
留着,还有用。
“放心,我舍不得你死。”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青瓷瓶,拈起瓶塞。
张嬷嬷眼皮猛跳直觉不妙,扭头就要躲,却已迟了。
崔莞言身形一俯,五指稳稳扣住她下颌,似铁钳锁骨,寸步难挣。
她瞪大眼,惊恐未退,嘴刚张开,几粒药丸已被生生塞入口中,哽得眼泪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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