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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念初梦魇,醒不过来,哭着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叫妈妈,她这人笑的时候是比太阳还灿烂的笑着,哭的时候却没那么肆意,让人看着心疼。
宁言书本就没睡实,一点动静就醒了,低低喊念初的名字,又想起姥姥曾说过,梦魇的人不能喊,喊了魂就没了。
于是把人拉进怀里,想给她一点安全感。
谁知这一下念初彻底炸了,激烈地推拒着,很排斥他的靠近,嘴里说着:“不要……不要……”
宁言书的眼瞳一暗,面色很冷。
念初浑身发抖,背后却被汗水洇湿一大块,湿漉漉的发丝粘黏在脸上,和眼泪混成一处。
宁言书下了床,站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方静静守着,念初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着黑暗中站着的人不怕,颤着声说:“小宁哥。”
宁言书没坐回来,就这么站着,没问其他,只说:“睡吧,我去厕所。”
念初揪着床单重新躺下,她一直有这毛病,有时太累了一觉睡下,第二天起来枕巾全湿。
宁言书其实没去厕所,站在门外看了会儿天,这里能看见星星,很亮,和B城的天空很不一样。
给念初留出足够的时间后他才重新进去,床上缩在床边的女孩在装睡,他也不拆穿,倒是有点担心她睡太外边了,翻个身就能摔下去。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宁言书照旧是要出去的,念初前一晚没睡好,懒洋洋地蹲在院子里和房东养的狗玩,那狗伸出粉色舌头讨好地舔念初手掌心,痒,女孩咯咯咯地笑,还特懂事地跟宁言书道别:“小宁哥,拜拜。”
宁言书停在门口,回过身来问了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念初楞了一下。
他站在篱笆边等着她,她收了手站起来朝他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村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宁言书从主路拐进了一条不能称之为路的道上,越走越偏。
树木茂密,山林重重,脚下是半人高的草丛,偶有动物飞快地略过脚踝,让念初头皮发毛。
宁言书没停下,让念初踩着他的脚印走,就这么一直走了一个多小时,前头的宁言书停了下来。
念初快走几步跟上,发现他面前是一块新除过草的平地,上面留着三根燃尽后剩下的烟头,还有几盏小小的白瓷杯,一旁有个剩了半瓶的二锅头,这酒念初在村里唯一的小卖铺里见过。
宁言书随意地在石块上坐下,指了指另外一块大的:“你坐那儿。”
念初觉得这儿像是发生过一场祭祀,那么,宁言书在祭谁?
大老远的来缅甸祭谁?
***
山中鸟鸣,声音清脆,凉风拂过,松鼠甩着大尾巴跳出来觅食,圆滚滚的大眼睛不怕生地打量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宁言书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花生扔过去,松鼠两只小手捧着,露出大门牙咔咔啃着。
接着,宁言书往白瓷杯里添了点酒,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火机嚓地一声响,火苗舔舐着烟芯,三颗红点燃起,白烟袅袅,他将三根烟插在地上,淡淡道:“大宁,我明天要回去了。”
大宁?念初一头雾水。
宁言书没抬头,目光停在那三根越烧越短的烟上,一直到一大截白烟灰掉下来,他才说了句:“这是我哥牺牲的地方。”
念初:“……”
一时间她忆起很多细节,宁言书脖子上挂着军牌,他的衣柜里有很多军服,他站得笔直像是当过兵,可他对当兵这件事嗤之以鼻,万分的抵触。
这一切的矛盾在今天终于有了适合的说辞,是因为他的哥哥。
念初张了张口,一般这种情况要道一声节哀顺变,可她也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不关痛痒地告诉你要节哀顺变,不要太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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